黑色的金属拳峰狠狠凿在那根水缸粗的老红松上。
木头没有任何抵抗的机会,直接炸成了一蓬漫天飞舞的碎屑。
刺鼻的松脂味混着木渣子,劈头盖脸砸在老程那张大黑脸上。
他本来想收手。
可背部装甲的微型动力引擎,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淡蓝色的电弧顺着脊椎金属管一路闪烁。
“哎!哎哎!娘咧!”老程粗着嗓子嚎。
他整个人被机甲的庞大惯性扯着,双脚死死踩着地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般往前飙。
刚铺好的青石板砖,被那双金属战靴硬生生犁出两条半尺深的沟壑。
碎石块到处乱崩,打在旁边的铁锅上叮当乱响。
前面就是皇宫的内城墙了。
那可是半米厚的实心青砖砌出来的死物。
老程瞪圆了牛眼,眼瞅着那堵墙在视野里极速放大。
他双手乱挥,拼了命想踩刹车,可腿上的液压轴根本不听他这半吊子的使唤。
“让!都他娘的给老子躲开啊——”
轰隆!
地动山摇。
巨大的闷响震得整个御膳房的屋顶直掉黄土渣子。
几个石头砌的灶台当场被震塌,半熟的猪下水扣了一地,腥臊味四下弥漫。
琉璃穹顶大殿里。
李世民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龙袍下摆,烫得他龇牙咧嘴,赶紧拿袖子去擦。
“地龙翻身了?”房玄龄胡子一撅,死死抱住旁边那根被加特林打成马蜂窝的蟠龙柱。
尉迟恭耳朵尖,转头死盯着御膳房的方向。
他鼻翼猛烈翕动两下:“是老程那黑厮干的好事!”
一群人呼啦啦往殿外跑。
李世民跑在最前面,脚底板踩在玉石阶上啪嗒啪嗒响。
他心跳得像敲小鼓,生怕那蛮牛把宫里的锅炉给炸了。
等君臣几个气喘吁吁冲到御膳房后院。
全傻眼了。
管事太监翻着白眼、吐着白沫,四仰八叉瘫在泔水桶旁边。
那座小山一样的老红松柴堆,已经没影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指甲盖大小的碎木头渣。
更要命的是正前方。
那面护卫内宫的青砖城墙,被掏出了一个两丈多宽的大窟窿。
边缘的碎砖块还在往下掉,砸在地上噗噗作响。
灰蒙蒙的烟尘里,全是呛人的石灰味。
“朕的……朕的墙啊!”李世民捂着胸口,身子晃了两下。
昨天才被拆了太极殿,今天内墙又漏风了。
这得费多少国库的银钱才能补上?
“陛下当心,莫要动了胎……咳,莫要伤了龙体。”长孙无忌赶紧凑过来扶住,顺嘴秃噜出一句废话。
废墟里传来动静。
“咳……咳呸!”
一块水缸大小的青石砖,被一条黑色金属手臂轻松掀开,在地上滚了两圈。
程咬金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他头顶上还顶着半拉碎砖,黑脸上糊满了白灰,就剩下两只眼睛在眨巴。
但他毫发无损。
那套玄武型半覆式装甲,在阳光下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冰冷的机械纹理里,偶尔闪过一丝蓝光,无声地嘲笑大唐的砖石太脆。
老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撞墙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脑浆子都得糊在砖缝里。
结果呢?
机甲传来的反震力,连给他挠痒痒都嫌轻。
“哈……哈哈……”
老程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那口大黄牙。
“哈哈哈哈哈!老子没死!老子把墙干碎了!”
他兴奋地用拳头猛捶自己的金属胸甲,砰砰直响,震得周围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宝贝……绝了!真是神仙赐的玩意儿!”
老程状若疯魔,在废墟里原地乱蹦,液压关节咔哒作响。
院子外面。
李绩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死盯着老程身上的黑甲,眼珠子一点点红了。
“这黑炭头,刚才那是……一拳之威?”李绩声音直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玉带。
那可是半米厚的墙!
攻城时,几百个汉子推着冲车撞半天,都不一定能撞塌。
现在,被一个人,一拳干穿了?
要是穿上这身皮,去突厥的军阵里冲杀……
这就是个活脱脱的绞肉机啊!
尉迟恭连呼吸都忘了。
他双眼通红,鼻孔外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铁匠出身的他,比谁都懂那套甲的含金量。
“咕咚。”尉迟恭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特别响亮。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房玄龄。
房老头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泔水桶。
“哎哟!你这莽夫作甚!”房玄龄跳脚大骂。
尉迟恭理都不理,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不只是他,牛进达、秦琼、侯君集这帮武将,全都像闻到肉味的饿狼。
一个个呼吸急促,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个窟窿方向挪。
空气变得粘稠又燥热。
就在这时,大殿里的全息投影前。
大宝翘着小二郎腿,看着漂浮在半空的光幕,撇了撇嘴。
“啧,连个重力分配都搞不明白,这老头笨死啦。”
大宝往嘴里塞了颗草莓糖,含糊不清地嘟囔:“零一,把他那套机甲的辅助平衡系统关了,让他再得瑟。”
“指令已确认,平衡模块休眠。”电子音冷冰冰地回复。
废墟那边。
老程笑到一半,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一扭头,对上十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刚想摆个防御架势,脚下却莫名其妙一软。
机甲突然像灌了铅一样沉。
“干啥?你们这帮瘪犊子干啥?”老程慌了,“这可是大宝殿下赏给老子的工作服!”
尉迟恭搓着手,嘿嘿怪笑着凑上前。
“老程啊,咱们过命的交情。你这把老骨头,穿这身怪沉的,别累出病来。”
“放屁!老子现在能打十个你!”老程想挥拳,却发现手臂抬得磕磕绊绊。
李绩也凑了过来,伸手就去抓老程胳膊上的金属鳞片,语气像在哄孩子。
“知节,你看这天儿也闷热,捂出一身痱子多难受。来,哥哥帮你晾晾。”
“滚边儿去!牛鼻子你少来这套!”老程拼命想挣脱,可脚底板直打滑。
尉迟恭直接上手捏住了护肩,指骨捏得发白,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姓程的,哥哥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脱不脱?”
“死也不脱!这老子劈柴换来的!”老程扯着嗓子嚎。
“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并肩子子上!把他这身皮扒下来,咱轮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