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外。
陈明远手里的半块青砖,狠狠砸在卢正的肩膀上。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几个书生一拥而上,拳头和鞋底雨点般落下。
下手没轻重。
卢正那身象征身份的紫色朝服,被撕成了长条。
布条挂在胳膊上,露出干瘪的皮肉。
他那顶乌纱帽早就被踩扁了,滚进泥水坑里。
“别打……老夫是朝廷命官……”
卢正双手抱头,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
声音嘶哑,透着漏风的破音。
没人理他。
一个太学生抓起一把带冰渣的烂泥,直接糊在卢正脸上。
泥水封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
“贪官!你还我十年寒窗!”
陈明远赤红着眼,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卢正脑门上。
头顶上方。
那巨大的全息光幕还在循环播放。
音响效果极好,连卢正摸小妾大腿时的笑声都一清二楚。
“没有咱们世家,他李世民的皇位一天都坐不稳!”
这句醉话,像炸雷一样在广场上空回荡。
地上的卢正听着自己的声音,浑身发抖。
外围看热闹的百姓也挤了过来。
卖菜的张大娘把筐里发臭的烂菜叶抓起来,用力砸过去。
“黑心肝的畜生!赈灾的粮食都敢换成沙子!”
烂白菜帮子砸在卢正鼻梁上。
紧接着,半个发馊的炊饼、几颗臭鸡蛋接连飞来。
蛋液在卢正额头碎开,黏糊糊的黄汤流进眼睛里。
杀得生疼。
世家最重什么?体面。
名声就是门阀的命根子。
卢正顶着一身的烂菜叶和鸡蛋液,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
指甲劈裂了,渗出点点鲜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
四周全是愤怒、鄙夷的脸庞。
那些平时巴结他的门生,此刻踩他踩得最狠。
臭水沟里的死耗子,都比他现在干净。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卢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仰起脸,看向高高的城头。
大宝穿着绿色的恐龙睡衣,手里捏着个肉包子。
五岁的小孩正低头咬肉馅,连正眼都没往下看。
卢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活不成了。
全长安城的人都看见了,李世民绝对不会放过他。
抄家灭门是迟早的事。
范阳卢氏几百年的清誉,全毁在他手里了。
一个太学生上前,揪住卢正散乱的头发,想把他拖起来。
卢正猛地翻了个身,像泥鳅一样挣脱。
他手在地上胡乱抓挠。
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筒。
是个吓傻了的金吾卫的小腿甲。
这名金吾卫腰间的横刀刀鞘有些松动。
卢正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直起半个身子。
双手一把攥住刀柄。
“铮。”
横刀出鞘,带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
围殴的书生们吓了一跳,哗啦啦往后退开一个大圈。
卢正披头散发,上身只剩几根布条挂着。
他双手反握刀柄,把冰凉的刀刃死死压在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锋瞬间割破了表皮,渗出一道血线。
“老夫……乃范阳卢氏!”
卢正破了音,吼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嗓音凄厉,带着彻底的绝望。
他双手猛地用力一抹。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洒在青灰色的石板上。
几滴温热的血溅在陈明远的鞋面上。
卢正两眼一翻白,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砰。”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砖上。
一滩暗红色的血泊迅速蔓延开来。
全场死寂。
风吹过玄武门,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百姓们捂着嘴,看着地上的尸体。
陈明远扔掉手里的半块砖头,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他看着那具尸体,突然仰起头,又哭又笑。
城墙上。
大宝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这就受不了了?”
小家伙推了推黑框眼镜。
“心理素质真差,连星际网民一半的战斗力都扛不住。”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头顶的恐龙尾巴一甩一甩的。
“零一,收工。”
“把视频打包,用无人机发给各大书院,免费循环播放。”
大宝打了个哈欠。
“给大唐的文人圈子好好洗洗脑。”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
不到半个时辰。
卢正当街被扒光底子、自刎玄武门的事,传遍了一百零八坊。
太原王氏。
后院的一间无窗密室里。
王硅听完探子的汇报,手里的建盏猛地一晃。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斑。
他没出声喊疼。
整个人瘫在黄花梨木椅里,胸口剧烈起伏。
“卢正……死了?”
探子跪在地砖上,脑袋快贴到裤裆了。
“是。被天上的光影剥了底子,受不住千夫所指,拿金吾卫的刀抹了脖子。”
王硅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墨汁溅了满地。
“妖人!那是妖术!”
老头子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崔家大门被火炮气化。
卢正当街社死自刎。
五姓七望的同盟,现在就剩他王家还在苦撑。
拿什么撑?
钱?人家推出数字星币,自家的几十万贯铜钱马上就成废铜烂铁。
名声?卢正那血淋淋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王硅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
指甲在硬木上划出几道泛白的深痕。
他不能坐以待毙。
太原王氏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向那个带娃的海外野人低头。
“去把管家叫来。”
王硅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死气。
半晌。
管家低着头,快步走进密室。
王硅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叮当。”
钥匙扔在案桌上。
“去甲字号暗房。”王硅盯着管家。
管家看清那把钥匙,猛地打了个寒颤。
“老爷,那里面装的可是……”
“闭嘴!”
王硅厉声喝断,眼底爬满红血丝。
“既然他林轩想断我世家的根基,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老头子扶着沉香木拐杖站起身。
腿上的旧伤钻心地疼,他咬牙忍住。
走到油灯前,跳跃的火光映着那张扭曲的老脸。
“去城外。”
王硅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把西域商队送来的那批‘见血愁’,全给我倒进渭水上游。”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双腿直发软。
“老爷!那是整个长安城的水脉啊!会死几十万人的!”
“老夫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硅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
火星子四溅。
“不把水搅浑,这大唐的天下就要易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