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雨势渐小。
长安城外的原野上,一片漆黑。
突然。黑夜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蓝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过黄土地。
十万只纳米工程机器虫。
它们贴着地面。银色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微弱的光。八条细腿快速交替,快得连成一片虚影。
“沙沙沙——”
这声音不大。但密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打磨骨头。
机器虫所过之处,泥土、石块、灌木,瞬间消失。
它们张开前端的等离子切割口。高热的蓝光一闪,障碍物被直接气化。
吞噬。重组。
机器虫腹部喷出半透明的物质重组凝胶。
凝胶接触到潮湿的冷空气。不到一秒,固化成银白色的高强度合金管道。
一条直径五米的半圆形真空管道,就这样在泥泞的大地上延伸。
速度快得惊人。
一匹快马在旁边狂奔。马蹄溅起泥水,累得直吐白沫,却被那条生长的银色轨道越甩越远。
前方是华山余脉的一座石头山。
虫群没有绕路。
它们像一片蓝色的海浪,直接拍在陡峭的崖壁上。
“嗤——”
崖壁上瞬间出现一个直径五米的圆洞。
几万只机器虫钻进山体。内部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坚硬的花岗岩在它们面前就像是豆腐。被吞噬,被转化成轨道内壁的支撑结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虫群从山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留下了一条笔直的、散发着金属冷光的隧道。
再往前。是波涛汹涌的黄河。
河水浑浊。夹杂着断木和泥沙。
虫群停顿了半秒。
分出一半的虫子冲进河水里。水面上咕嘟嘟冒起大团的白气。
高分子凝胶在水下凝结。一座座粗壮的银色桥墩拔地而起。
剩下的虫子顺着桥墩爬上去。凌空铺设轨道。
浑浊的黄河上,多了一条发光的银色丝带。
洛阳城。含嘉仓。
守仓的士兵正靠着粮囤打瞌睡。
突然感觉地面在震动。
他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火把光,看到一条银色的金属怪物,正撞开仓城的南墙,一路铺了进来。
“敌袭!”士兵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手里的长矛都扔了。
银色轨道在含嘉仓的空地上停止了延伸。
光芒暗淡下去。
十万只机器虫耗尽了能量储备。化作一地银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消失不见。
天亮了。
长安。朱雀门外。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李世民站在城墙上。
他没戴那顶金刚石头盔。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双手死死抓着女墙的青砖。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文武百官全站在他身后。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张着嘴。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条银白色的巨大半圆形管道,从朱雀门外两百步的地方起头。
笔直地向东延伸。切开田野,穿过树林。直到视线的尽头,消失在地平线。
阳光打在管道表面。折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没有接口。没有缝隙。浑然一体。
“这……这是神迹。”长孙无忌喃喃自语。腿一软,跪在水坑里。
官服下摆湿了一大片。
房玄龄揪住自己的胡子。用力一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一夜。
八百里。
前隋动用百万民夫,耗时六年,挖出一条大运河。隋朝也因此亡了。
林轩就动了动嘴皮子。放了一群看不清是什么的虫子。
一夜之间,铺出了一条通往洛阳的钢铁大道。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了。
李世民觉得膝盖发酸。他有种想跪下的冲动。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断了群臣的震惊。
声音从西边传来。
不是马蹄声。也不是战车碾压地面的声音。
那是一种轻微的空气撕裂声。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一团刺眼的粉色光芒,顺着半空飞了过来。
在距离朱雀门还有一百步的时候。粉色光芒减速。稳稳降落在银色轨道的起点。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群臣也集体失声。
那是一列长达百米的流线型列车。没有轮子。车身悬浮在半圆形的真空管道里。
造型确实很像传说中的神仙法器。
但……
车身涂装,是极其刺眼的芭比粉。
不仅如此。车头的位置,还画着一只巨大的、吐着舌头的哈士奇。
哈士奇的眼睛还是两个闪烁的探照灯。
这画风,跟大唐庄严肃穆的朱雀门,简直格格不入。
“嗤——”
列车侧面的合金门向上滑开。
大宝穿着一套黑色的战术西装。打着红领结。从门里走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涂装是二宝选的。我只负责引擎和动力系统。”大宝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那只哈士奇。又看了看大宝。
“大宝少爷……这车,真能装粮?”李世民小心翼翼地问。
大宝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傻子。
“反物质微型反应堆驱动。量子磁悬浮底盘。载重十万吨。”
大宝指了指身后的车厢。
“洛阳含嘉仓那三十万石粮食。这辆车跑两趟就能拉完。”
李世民呼吸停滞了。
两趟。一天之内,江南道的灾民就能吃上饭。
“都别愣着了。”大宝转动手腕上的光脑。
“第一趟试运行。老爹让我带你们体验一下。去洛阳装车。”
大宝转身。皮鞋踩在粉色的车厢踏板上。
“上车。体验一下什么叫速度。”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发抖的大臣。
“知节。辅机。”李世民声音有些发飘。
“跟朕。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