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竞技场。
四强赛开赛前的十分钟。
十万名观众坐在看台上,现场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没有像往常那样人声鼎沸。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半空中踩着魔法飞毯的裁判导师。
此时的裁判,手里拿着个扩音大喇叭。
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飞毯的边缘。
那张平时在学生面前威严满满的脸,此刻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站了一整夜。
他咽了一口唾沫,拿着一张连夜赶印出来的羊皮纸通告。
声音顺着扩音法阵,在偌大的场馆内回荡。
“接……接全国高校联赛组委会紧急通知!”
裁判结巴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下方擂台角落里的沙滩椅。
苏阳正戴着粉色墨镜,往嘴里塞着爆米花。
听到声音,苏阳连头都没抬。
裁判赶紧收回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为了保证比赛的观赏性,以及各大院校参赛选手的……公平竞争环境。”
“组委会连夜开会决定,即刻起,对比赛规则进行补充修改!”
这句话一出,看台上的观众纷纷竖起了耳朵。
修改规则?
这可是四年一届的国家级赛事!
比赛都打到四强了,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临时改规矩?
裁判导师深吸了一口气,音量拔高了几分。
“第一条补充规则!”
“严禁任何选手,在擂台上使用大范围覆盖型杀伤性火器!”
“包括但不限于:多管旋转机枪、反器材狙击炮、以及各种型号的高爆炸弹!”
全场十万人,呼吸猛地一滞。
这特么是规则?
这分明是指着苏阳的鼻子在念身份证号码啊!
整个赛场上,除了那个离谱的弓箭手,还有谁会掏出加特林和狙击炮来打比赛?!
裁判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大声宣读。
“第二条补充规则!”
“严禁使用超过一百把以上的飞剑、暗器等投掷物,进行无死角火力洗地!”
“违规者,当场取消比赛资格!”
“本规则,即刻生效!”
宣读完毕。
裁判导师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魔法飞毯上。
他觉得那张薄薄的羊皮纸,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
一号竞技场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落针可闻。
紧接着。
轰————!!!
看台上爆发出了一阵掀翻穹顶的惊天声浪。
“我靠!官方下场削弱了!”
“这是明着针对核平小队啊!官方直接把那小子的底牌全禁了!”
“笑死我了,连‘禁止一百把飞剑洗地’都写进规则里了,主办方这是被吓出心理阴影了吧!”
那些之前被苏阳吓得连擂台都不敢上的淘汰队伍。
此刻在观众席上激动得跳了起来,互相拥抱,眼眶通红。
“官方英明啊!”
“早就该封了那个挂逼的AoE大招了!”
网络直播间里。
原本寂静的弹幕池,像是炸开了锅的马蜂窝。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
【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看这小子还怎么狂!】
【没有了火力覆盖,他一个脆皮弓箭手算个屁!】
【没听见规则吗?连反器材大狙都给禁了,他现在就是个拔了牙的老虎!】
【我打赌,四强赛他绝对活不过一分钟!】
键盘侠们又觉得行了。
他们敲击着键盘,把心里憋了半天的恶气全撒在了弹幕上。
网络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甚至有几个土豪观众,直接在直播间里刷起了穿云箭礼物,庆祝官方这波“正义制裁”。
……
后台的豪华VIp观赛室里。
联赛主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看着大屏幕上重新沸腾起来的观众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场子给圆回来了。”
主席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旁边几个投资了几百亿的财团代表,也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还得是主席您果断。”
一个装备商代表翘起二郎腿,点燃了一根雪茄。
“要是再让那小子几秒钟结束比赛,咱们这广告费就全打水漂了。”
“现在把他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全禁了。”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拿着弓箭去跟人拉扯。”
代表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写满了商人的精明。
“这样一来,比赛时长就保住了,咱们的广告也能按时插播了。”
主席点了点头,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在咱们这套规则体系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
候战区。
“我呸!”
钱多多一口唾沫重重地啐在地砖上。
胖子脸上的肥肉气得直哆嗦,手里的暗金重盾被他砸得邦邦作响。
“不要脸!这帮主办方真特么不要脸!”
“打不过就改规则?他们怎么不直接在规则里写上‘不许苏阳上场’呢!”
沈妙妙拖着纯钢十字架,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小丫头捏紧了拳头。
“就是!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林清寒站在一旁,握着水蓝色法杖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跳动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他们这是要把苏阳所有的远程输出手段全部封死。”
林清寒冷冷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四强对阵名单。
“我们下一场的对手,是主打近战肉搏的‘狂兽小队’。”
“对方全员都是近战爆发型职业。”
“一旦苏阳不能用火力压制拉开距离,被他们贴脸包围……”
林清寒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弓箭手被一群肌肉猛男贴脸。
在正常人的认知里,这就等同于死亡宣判。
对面的候战区里。
狂兽小队的五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这五个人身高全都在两米以上,浑身肌肉虬结。
他们没有穿厚重的防具。
而是穿着布满倒刺的轻型皮甲,手里提着开山斧、重剑和狼牙棒。
领头的狂战士队长,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隔着半个赛场,死死盯着坐在沙滩椅上的苏阳。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嗜血的狞笑。
他伸出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划了一下。
做了一个挑衅的割喉手势。
没有了漫天飞剑,没有了魔能机炮。
在他们眼里,这个失去外挂的弓箭手,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面对全场的群情激愤。
面对队友的担忧。
面对对手毫不掩饰的杀意挑衅。
擂台角落里。
苏阳依旧靠在那把夏威夷风情的沙滩椅上。
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去指责裁判的不公。
他只是把伸进爆米花桶里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拍了拍手心沾着的焦糖碎屑。
“阳哥,咋办啊?”
钱多多急得满头大汗,凑到苏阳身边。
“要不这场我们在前面死顶,你在后面慢慢射箭磨死他们?”
苏阳站起身。
他摘下鼻梁上的粉色太阳墨镜,随手扔在沙滩椅的软垫上。
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胖子和林清寒。
苏阳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透着几分无奈和嘲弄的浅笑。
他拿起那个吃到一半的特大号爆米花桶。
转过身,将桶递到林清寒的面前。
“帮我拿一下。”
林清寒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白皙的手,接过那个还带着一丝余温的纸桶。
一股爆米花的甜香钻进她的鼻子。
堂堂江城首富千金、高冷冰山校花。
此刻站在擂台边缘,手里抱着一桶吃剩的爆米花。
画风诡异到了极点。
苏阳没有理会林清寒错愕的眼神。
他扭了扭脖子,左右晃动了两下肩膀。
筋骨之间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清脆声响。
“针对我?”
苏阳抬起脚,踩着那双十块钱的塑料人字拖。
越过挡在前面的钱多多。
大步流星地朝着五百米宽的擂台正中央走去。
鞋底拍打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轻快声响。
“行啊。”
苏阳双手插在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
他迎着看台上十万名观众幸灾乐祸的目光。
迎着对面狂兽小队那五头如狼似虎的近战猛男。
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这声音顺着收音法阵,在整个国家竞技场上空回荡。
“那我不用飞剑,也不用火炮。”
苏阳停在擂台中心。
他缓缓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
五指张开。
随后,在空气中用力一握。
捏成两个沙包大的拳头。
苏阳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跳动着一抹原始而狂暴的凶光。
“我用拳头。”
他看着对面那五个满脸横肉的狂战士。
语气里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理直气壮。
“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