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夹杂任何魔力威压。
但听在半空中那头正在夺路狂奔的深渊统帅耳朵里。
却像是死神贴着它的后脑勺,吹了一口凉气。
深渊统帅头皮一炸,浑身的黑色鳞片瞬间倒竖起来。
它根本不敢回头。
那片绞肉机一样的金色剑海,已经成了它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快!再快点!”
统帅疯狂压榨着体内的深渊魔核。
滚烫的黑血顺着它的七窍往外喷,它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只要能逃进那道空间裂缝。
只要切断这边的位面坐标。
它就能活命!
下方。
江城一中的地下防空洞里。
张大山用仅剩的左手扒着门框,呆呆地看着天空。
防空洞里的几千名老百姓,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屠城的怪物首领。
此刻正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夹着尾巴,在天上连滚带爬地逃窜。
这反差大得让人闪了腰。
“它要跑了!”
一个男生指着天空,急得直跺脚。
“那裂缝马上就要闭合了,它要是钻进去,就抓不着了!”
半空中。
苏阳悬停在金色剑网的上方。
他看着那个距离空间裂缝只剩下不到百米的黑色背影。
嘴角,缓缓拉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苏阳没有收起下方那个正在疯狂绞杀百万大军的修罗剑狱。
他只是把插在校服口袋里的右手,慢吞吞地抽了出来。
“深渊的待客之道,真是差劲。”
苏阳五指微微张开。
向着身侧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一探。
嗡——!
一圈有别于之前那种耀眼金光的奇特涟漪,在半空中荡漾开来。
这圈涟漪是透明的。
它就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冰块,散发着冻结一切的森寒。
没有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器威压。
苏阳的手臂向后一拉。
一把造型古朴、通体宛如透明水晶打造的神弓,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这把弓没有弓弦。
弓臂的两端,连接着的是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
【万界武库】投影——【秩序之弓】。
附带绝对规则:空间锁定。
苏阳左手持弓。
右手搭在两道空间裂缝交汇的中心点。
手指微微发力,向后拉动。
周遭数百米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了停滞。
风不吹了。
云不动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被死死定格在了半空中。
一支完全由透明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无形箭矢。
在苏阳的指尖,悄然成型。
“来都来了。”
苏阳眯起右眼,视线透过透明的箭矢,死死锁定了深渊统帅的后背。
“就在江城,多住几天吧。”
手指,松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也没有撕裂苍穹的尾焰。
这支空间锁定箭,在脱弦的千分之一秒内,直接融入了虚空之中。
连一丝破空的风声都没带起来。
它直接抹除了物理飞行距离这个概念!
前方。
深渊统帅那张狰狞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到了!
空间裂缝的边缘,就在它眼前!
它甚至能感受到裂缝那一头,熟悉的深渊死气正在向它招手。
“人类虫子!你给本帅等着!”
统帅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等本帅回去禀报大领主,定要带领千军万马,把你们这颗星球啃成平地!”
它猛地抬起右脚。
那只长满黑鳞的粗壮脚掌,毫不犹豫地跨进了空间裂缝的黑暗之中。
活下来了!
就在它的左脚准备跟进,身体即将彻底融入虚空的那一刹那。
嗤。
一声轻微得像是一滴水珠落在玻璃上的声响。
在统帅的背后突兀响起。
那支透明的空间箭矢,精准无误地没入了它背后的虚空之中。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甚至连一点痛觉都没有产生。
但是。
深渊统帅脸上那抹狂喜的笑容,瞬间僵死了。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跨进裂缝的那只右脚。
拔不出来了。
不仅是右脚。
它悬在半空中的左腿、挥舞的手臂、甚至连背后的肉翼。
全都不听使唤了!
一股冰冷、霸道、不讲任何道理的法则力量。
以它背后的虚空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冻结声。
深渊统帅周围的空间。
就像是被倒进了一大桶速干水泥。
原本无形无质的空气,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比钻石还要坚硬千万倍的透明固体!
它整个人,被死死封印在了一块巨大的空间琥珀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统帅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尖叫。
它拼命催动体内的深渊魔核,想要挣脱这层束缚。
没用。
它引以为傲的魔气,连破开皮肉都做不到。
就被这坚硬的空间法则死死压了回去。
最可悲的是。
它现在的姿势,滑稽到了极点。
右脚迈进裂缝,左腿还悬在半空。
两只爪子在身前胡乱地扒拉着。
活脱脱就是一个在水里学游泳、正在拼命练习狗刨的旱鸭子!
江城的废墟上。
防空洞里的几千名老百姓,顺着门缝看着天上这一幕。
全都看傻了眼。
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天上。
“妈妈,你看那个大怪兽。”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它好像被冻在果冻里了。”
张大山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班主任拿着断木杖的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这……这连空间都能直接冻住?”
他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高空的校服少年。
脑子里的常识,正在被扔进绞肉机里疯狂粉碎。
物理穿甲也就算了。
召唤飞剑洗地他也忍了。
现在连这种触及到世界本源的空间法则,都能随便当箭射出去?
你这职业面板上,写的是创世神吧!
半空中。
苏阳随手散去了手里的秩序之弓。
他把双手重新揣回洗发白的大裤衩口袋里。
踩着那双人字拖,凌空漫步。
像是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溜溜达达地飞到了深渊统帅的面前。
苏阳停在那块巨大的“空间琥珀”外。
他凑近了看。
深渊统帅那张覆盖着黑鳞的脸,就贴在透明的空间壁垒上。
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挤成了一团。
它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只能死死盯着外面的苏阳。
冷汗在它的脑门上凝结,又被空间法则冻住。
“咚,咚。”
苏阳伸出右手。
用食指的骨节,在透明的空间壁垒上轻轻敲了两下。
发出敲击玻璃的清脆声响。
“跑啊。”
苏阳看着里面那个保持着狗刨姿势的统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刚才跑得不是挺快的吗?”
“怎么停下来了?这姿势是在给我表演深渊特色舞蹈吗?”
深渊统帅听着这充满嘲弄的调侃。
心里屈辱得快要滴出血来。
它想张嘴怒骂,想放几句狠话。
但它的声带被锁死在喉咙里,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只能像个小丑一样,在透明的牢笼里,被迫接受这个人类的眼神凌迟。
苏阳欣赏了一会儿统帅的窘态。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既然你不想跑了,那就老老实实在这挂着当个路灯吧。”
苏阳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江城的废墟。
重新落在了下方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上。
修罗剑狱里。
那百万头深渊大军的绞杀,已经进入了尾声。
浓郁的血雾,把金色的剑网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惨叫声早就听不见了。
只剩下飞剑切割骨肉的闷响,还在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苏阳看着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高阶魔物。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局已定。”
苏阳低下头,俯视着下方的地狱绘卷。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对生命的怜悯。
只有清理垃圾时的理所当然。
“接下来。”
他轻声呢喃。
“该把下面的垃圾,彻底扫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