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压在江城上空的那层厚重血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缕久违的金色阳光,穿透阴霾。
笔直地照在江城一中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地下防空洞里,几千号人挤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那震天动地的魔物嘶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防空洞地面的回音。
张大山靠在扭曲的精钢大门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握着半截断裂的木杖。
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外面的怪物……退了?”
一个端着土制猎枪的平民残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张大山咬了咬牙,拖着断臂走到那扇被骨龙掀开大半的铁门前。
他顺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出头。
原本已经做好了直面尸山血海的心理准备。
结果。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班主任,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他手里的断木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
防空洞外的街道,变样了。
没有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也没有汇聚成河的腥臭黑血。
整条街道干净得像是在大雨里洗了三天三夜。
连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都散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股雨后初晴般的清新味道。
“老张,外面到底啥情况啊?”
几个胆大的残兵跟着挤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
下一秒。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在防空洞门口连成了一片。
几个汉子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外面的怪物确实被蒸发了。
但整条街道,甚至目之所及的整个江城废墟。
被一层五颜六色的刺眼光芒,铺得满满当当!
那是魔物的掉落物。
苏阳在释放【星河剑瀑】的时候,刻意控制了剑意的杀伤阈值。
只斩生机,不毁材料。
百万深渊大军被瞬间气化,但它们体内最珍贵的部位,全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拳头大小的暗影魔晶,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坚硬如铁的白骨长刺,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还有那些高阶魔兽的毒牙、鳞片、兽核。
像垃圾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江城的每一寸土地。
甚至连倒塌的教学楼废墟上,都挂着几串闪闪发光的白金级项链。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就像是有人把几千个顶级金库砸碎了,把里面的财宝全倒在了大马路上。
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咕咚。”
一个平民残兵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紧接着。
“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防空洞门口此起彼伏。
那可是高阶魔晶啊!
随便从地上捡起一块,拿到黑市上去卖,都够普通人吃喝不愁一辈子了!
现在,这种级别的宝物,铺成了厚厚的一层地毯。
一眼望不到头。
几个平民残兵眼睛通红,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走出去捡。
“站住!谁都不许动!”
张大山猛地回过神来,用左手死死拦住大门。
他瞪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你们不要命了!”
“能一招秒杀百万魔物的大能,还在天上看着呢!”
“谁敢去动人家的战利品,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话一出,那几个眼红的残兵瞬间清醒过来。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是啊。
能把百万深渊大军当灰尘一样抹掉的存在。
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敢碰人家的东西,下场绝对比那些魔物还要惨一万倍。
几千号人缩在防空洞门口,看着外面那条铺满财宝的街道。
一个个眼冒绿光,却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敢迈出去。
就在这时。
天空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一道单薄的身影,踩着阳光,从云层中缓缓飘落。
张大山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从天而降的人影。
他做好了跪拜某位隐世神明的准备。
那人影离得近了。
洗得发白的江城一中校服。
一高一低的塑料人字拖。
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没睡醒的慵懒表情。
“咔嚓。”
苏阳双脚落地,刚好踩在一堆黄金级魔狼的晶核上。
清脆的晶体碎裂声,听得防空洞里的众人心头狂跳。
那可是黄金级晶核啊!
就这么当破石头踩了?!
苏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转过头,看向防空洞门口那群呆若木鸡的人。
“老班。”
苏阳抬起手,冲着张大山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还躲在里面?怪都清理干净了,出来透透气啊。”
这熟悉的声音,这欠揍的语气。
张大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只仅存的左臂疯狂颤抖,指着苏阳,嘴唇哆嗦了半天。
“苏……苏阳?”
老班主任的声音劈了叉,透着一股三观尽碎的荒谬感。
“你不是去帝都打高校联赛了吗!”
“你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防空洞里的其他学生和平民,也都认出了这个常年霸占年级倒数第一的刺头。
那个觉醒了最弱弓箭手职业的苏阳?
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流星雨,还有把百万大军抹除的神迹。
是他干的?
“这特么是在拍电影吧!”
一个大个子男生双手抱头,怀疑自己被魔物吓出了精神分裂。
苏阳踩着满地的高阶材料,晃晃悠悠地走到防空洞门口。
他看了一眼张大山那条空荡荡的右臂。
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死灰色的中毒迹象。
苏阳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出右手,在空气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嗡。
一圈柔和的金光在张大山的断臂处亮起。
【万界武库】附带的净化法则,瞬间清除了伤口残留的深渊魔气。
甚至连撕裂的皮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张大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伤口,再看看眼前这个双手插兜的少年。
老班主任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指着外面那条铺满了一条街、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魔晶地毯”。
声音都在打飘。
“苏、苏阳……”
张大山指尖发抖,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这……这些战利品,都是你的……”
满地的极品材料啊。
全江城的老百姓出去打工一万年,也赚不到这地上一半的财富。
就这么随便扔在大马路上?
防空洞里的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苏阳。
苏阳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家乡。
街道两旁的建筑塌了一大半,商铺的招牌烧得只剩下铁架子。
不远处,还有几个失去亲人的小孩,躲在废墟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乡,穿着破烂的衣服,眼神里全是失去希望的麻木。
苏阳叹了口气。
他把手伸进校服的大裤衩口袋里。
掏了掏。
摸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色晶体。
这是那头深渊统帅死后留下的唯一物品。
史诗级魔核。
放在帝都的拍卖行里,足以让那些核心财阀抢得头破血流的无价之宝。
苏阳看都没看一眼。
手腕一翻。
“当啷”一声。
这块史诗级魔核,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在张大山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