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天国防会议在大楼内持续召开。
因为日军第十军与上海派遣军西进的紧急军情,让会场气氛凝重。
委员长连日听取各将领关于南京守弃的议论,主退者多,主守者少。
会议进入第三日,正当众人争论不休时,坐在角落的唐生智突然站起身。
这位早年叱咤风云、近年来却仅任军事参议院院长等闲职的老将,声音洪亮:
“首都乃国魂所系,岂能未战先弃?沪战虽挫,军心未失。南京城高池深,又有长江天险,若能上下用命,足以固守待援!”
唐生智向前一步,向委员长拱手,“生智请缨,愿率部死守南京,与城共存亡!”
会场一时寂静,几位将领交换眼神,唐生智这话怎么看怎么不真实,这唐生智久无实权,此议颇有重掌兵权之意。
委员长沉默片刻,也是知道唐生智的醉翁之意,但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其他人皆是理智异常,不愿接茬,委员长无奈目光最终落在唐生智的脸上:
“孟潇(唐生智字)兄有此决心,甚好,南京卫戍司令一职,便交由你来担任。”
“谢委座信任!生智必不负重托!”
然而,因为前天和帕克的交谈,委员长并未完全采纳“死守”之议。
此刻,委员长虽然公开任命唐生智为卫戍司令,以示抗战决心,但心中已采纳帕克的务实建议。
会议结束后,委员长单独留下唐生智、陈诚、罗卓英等核心将领。
委员长指向军事地图,语气严肃:
“孟潇负责全城防务,务要展现我守土决心。但战局瞬息万变,撤退计划亦须即刻拟定。”
随即对陈诚道:“辞修(陈诚字),你说说吧。”
陈诚点点头道:“是委座。”
随即走到地图前,手持指挥棒:
“第一,明确撤退触发条件。当大胜关、淳化镇、汤山等外围主要阵地失守,或确认日军有力部队已成功渡江迂回至浦口以西时,即应启动撤退程序,不可犹豫。
第二,设计多层撤退通道,除下关至浦口的主渡江点外,应秘密开辟至少两条备用路线:一是利用芜湖港的运输能力,二是准备在燕子矶等隐蔽江岸集结小型船只。这些通道的筹备工作现在就必须开始,并由绝对可靠的工兵部队执行。
第三,安排殿后部队。撤退时,必须指定最有战斗经验的部队断后,在城墙内外逐层设防,迟滞日军追击速度。
同时,所有重要桥梁、码头需预埋炸药,由殿后指挥官在最后时刻决定是否炸毁。”
唐生智插话:“撤退的话,船只数量恐怕严重不足。”
陈诚点点头:“这正是关键,后续我们将调集一切船只,隐蔽停泊各处,只能说拼尽全力了。”
委员长当即拍板:“辞修(陈诚字),船只筹集一事由你协调外交部办理。孟潇(唐生智字),你全力布置城防,但撤退预案由墨三(顾祝同字)会同制定,你需知晓并配合。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最大限度杀伤日军、争取时间,而非全军报国。”
唐生智面色复杂,但最终立正:“是!守土有责,生智明白!”
这两日帕克主要在家中写文章,为接下来的帕奈号事件做准备,
此刻书桌上摊开着从上海、华北等地搜集来的日军战报、日本国内军事刊物摘译。
帕克正在利用这些资料以美国驻华陆军武官的身份,撰写一篇题为《“下克上”传统与日本对美潜在敌意分析》的长文。
帕克结合近几月华北、淞沪战事中日军屡次暂缓推进命令的情况和近些年日本国内的案例,
系统阐述了日本军队内部“下克上”风气的历史根源与现实表现。
文中指出,这种层级失控的军事文化,使得前线部队往往自行其是,甚至主动制造事端以绑架上级决策。
帕克特别强调,随着日本对华战争取得优势,日本陆军、海军乃至航空部队中,已有大量军官及士兵将美国视为新的目标。
文中帕克编撰了一些虚假“消息人士”的激进言论,以及日本媒体近期渲染“美英布鲁塞尔援华制日”的舆论动向。
帕克在文末直言警告:“在日本军国主义逻辑中,试探强者底线是常用的冒险手段。一旦他们认为美国表现出犹豫或软弱,极有可能针对美国在华人员、机构甚至军事目标,发动一次‘试探性挑衅’。”
帕克还暗示,这样的挑衅未必来自东京高层直接授意,更可能源于某个前线部队的擅自行动,但这种想法和心态普遍存在于日本各级军官当中,
当东京不制止这种行为如同疫病一般的行为,日本将走上一条危险道路。
文章写完后,帕克想了想,自己还要处理俘虏事件,随即觉得这篇文章还是不公开署名了。
随即帕克将其密封进公文袋,随即驱车前往位于南京中山北路的美国驻华大使馆附近一家咖啡馆。
帕克知道《纽约时报》驻华记者弗兰克·德丁常在那里处理稿件。
德丁是个瘦高个儿,戴着圆框眼镜,正对着笔记本涂改稿子。
帕克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将公文袋推了过去。
“弗兰克,有笔生意,你应当感兴趣。”帕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德丁瞥了一眼袋口“coNFIdENtIAL”的印章,抬眉笑道:“原来是帕克少校,请说说看,很乐意为您效劳。”
帕克不置可否,从怀中取出一小叠美钞,压在公文袋上:
“这是一部分酬劳。袋子里是我以个人观察写的分析文章,主题是日本军队的对美敌意与可能的挑衅行为,我要它登上12月底《纽约时报》。”
德丁抽出文章快速浏览,眼神逐渐亮起:“‘下克上’……试探性挑衅……你这是预言日本会对美国动手挑衅?”
德丁顿了顿,看向帕克,“用你的武官身份署名?”
“不,这样会影响我后续工作的,就用“美消息人士”的名义吧。”
帕克对德定道:“我要做的,是让美国公众和政界意识到:日本军国主义的危险不仅针对民国,也可能随时烧到美国头上。”
德丁掂了掂钞票,又扫了一眼文章内详实的案例与尖锐结论,笑容加深:
“这文章本身就有爆点,并且提到疫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罗斯福总统前段时间的演讲,有噱头,登报足够了,更何况……”
德丁收起钱,将公文袋稳妥地放进随身皮包,“你还请了我帮你润色,帕克少校,你这是双赢啊——你得到了舆论预警的渠道,我拿到了独家新闻和报酬。”
帕克站起身,戴上军帽:“记住,刊登时不要改动核心论述。尤其是关于‘试探性挑衅’的部分——这很重要。”
“放心,我一字不改。”德丁举起咖啡杯致意,“近期我就发往纽约。不过,少校,你真觉得日本人会疯到主动招惹美国?”
帕克在门口回头,不想多谈地道:“或许吧………”,随即大踏步的离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