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市局的案情分析会。
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会议室的投影仪在白墙投出四张年轻女性的照片，笑容定格在被定格前的最后一刻。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她们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职业、最后出现时间地点。
赵铁锋站在投影前，手里夹着那根永远都点不完的烟，声音粗粝得像在砂磨过的铁片：“第一名死者，周小曼，二十三岁，清源师范学院音乐系学生。最后出现在学院后门的夜市，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七分。六天后，尸体在城北废弃水厂的水库里被发现。”
投影切换到下一张照片。一个已被水泡得发白的年轻面孔，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嘴角还残留着泡沫状的白色物质。
凌云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他见过了太多尸体，在缅北，在边境，在那些毒贩互相火拼的现场。但每次看到这种照片，他还是会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
赵铁锋继续：“第二名的死者，李思琪，二十一岁，清源职业技术学院护理专业学生。最后出现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吃街，在晚上九点四十分。尸体在城西的引水渠被发现。”
“第三名的死者，陈瑶，二十五岁，清源亿达广场的服装导购。下班后失踪，最后出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尸体在城东的人工湖里被发现。”
他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投影仪旁边，像一小撮骨灰。
“三名死者的共同特征……年轻女性，独自走夜路，死因是淡水溺亡，肺部检测出大量同一水体的淡水。但颈部都有死后施加的勒痕，身体表面有大面积，不规则的电击灼伤。法医鉴定，电击发生在死前，是导致死者失去反抗能力的主要原因。”
赵铁锋抬头看向在座的刑警：“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年轻刑警举手：“凶手使用宝可梦的电击制服受害者，然后再把她们都丢进水里，溺死。”
“那他为什么还要勒她们的脖子？”赵铁锋反问。
年轻刑警语塞。
“不。”凌云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个刚来不到一天的副中队长。他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背后是清源市午后的阳光。
箭来安静地栖在他身后的窗台上，翠绿色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凌云说：“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赵铁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电击是为了制服，水溺只是死亡方式。但勒痕是死后加上去的，这不符合常理。如果你把一个人溺死，为什么还要再勒她一次？”
凌云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指着三名死者颈部的勒痕特写：“除非，勒痕本身是目的。他需要这些勒痕出现在尸体上，就是像他需要这些尸体出现在水里一样。”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
赵铁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眼角的刀疤在日光灯下微微跳动：“他在搞某种……祭祀？”
“也许是某种扭曲的精神满足吧！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这种带有仪式感的连环作案，凶手通常不会主动停止。”凌云的手指点在了第四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叫赵雨桐，二十四岁，清源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护士，失踪十一天。
“第一名死者的尸体在水库里泡了六天，才被发现。第二名五天后，在引水渠被发现。第三名四天后在人工湖被发现。发现间隔越来越短。第四名失踪已经十一天，如果凶手作案频率在加快，那么她存活的时间……”
“要么死了，要么活着时间已经不多了。”赵铁锋替他说完后半句。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铁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拍了拍手：“分析得不错。那你说说，接下来该怎么查？”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线索墙，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箭头、时间线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视线移动很慢，但很精准，像一只鹰在扫描地面的猎物。
五年卧底生涯，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怎么伪装，不是怎么获取信任，而是怎么像罪犯一样思考。
在缅北，他每天都要去面对毒贩、杀手、亡命徒。要活下来，就必须理解他们的逻辑，预判他们的行动，在他们的规则里比他们玩得更好。
“第一，我们需要确定凶手，选择目标的标准。”
凌云说：“四名受害者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都是年轻女性。但她们的长相、职业、社会关系完全没有交叉点。这意味着凶手不是在报复特定的人，而在选择他心中的理想目标。这种选择通常跟凶手的个人经历有关，他可能在这个年龄段的女性身上，遭受过某种创伤。”
赵铁锋眯起眼睛。
“第二，凶手的作案手法需要一只电系和水系双属性的宝可梦。但电灯怪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蓄电特性的宝可梦，加上水系招式也是可以做到。”
凌云走到线索墙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宝可梦的名字：“电灯怪、蓄电特性的雷鸟海兽、蓄电特性的雷伊布、负电拍拍等等，甚至是通过技能学习掌握电系招式的其他水系宝可梦。这范围是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第三，凶手的弃尸地点——水库、引水渠、人工湖。这三个地点都和水有关，但都不是第一现场。发现尸体的地方干净整洁，没有挣扎痕迹，说明受害者在被丢进水里之前就已经死亡。真正的作案地点一定在别的地方。如果我是他……”
他顿了一下，那三个字“如果我是他”说得自然，以至会议室里好几个刑警都愣了一下。
“如果我是他……”
凌云继续：“我会选择一个私密、隔音、有水的地方。私人住宅、废弃建筑、带水池的仓库。电击需要环境安静，水溺需要具备放水条件。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在闹市区，一定是在城市边缘或者工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