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切到下一张照片,竟是那幅他暗中偷拍第八层楼梯拐角的凤王涅盘壁画:“第四,北山古塔的主持雷州,据他自称是一位已放下过去的A级格斗系训练家,现为清源市慈善总会副会长、政协委员。但十年前,他出家为僧之前,还是一家名为山海贸易的公司的法人代表。该公司的货运代理方和港务集团三号码头签过长期的仓储协议,对接人就是港区命案死者陈广发的父亲陈国栋。”
“此外,山海贸易十年前,有一批申报为‘佛教工艺品’出口东南亚的货物被海关查出单箱重量异常,标准木雕佛像带外包装单箱重量通常在十五到二十五公斤之间,山海贸易申报的木雕佛像单箱重量为四十二公斤。最终以‘申报笔误’为由交罚款结案。”
他将那批异常货物的收货方信息放大显示在屏幕中央,“收货方为‘phoenix Rising trading’——凤起贸易,与后山货车上‘凤起物流’仅两字之差。”
“你把这些串起来。”周岩的声音从会议桌主位传过来。
凌云切换到最后一张总结图。
一张关系网络图:
雷州——山海贸易——陈国栋——陈广发——港区命案——月之石走私——刘勇——后山建筑群——凤起贸易/凤起物流——黑凤教。
“目前这条关系链上的每一环,都还只是逻辑推理和间接关联,缺少直接证据证明雷州本人与港区命案,及走私网络有实质性关联。但如果这个关系链成立,那么港区命案不只是一起利益内讧,而是走私网络内部的一次失控事件,陈广发要更多封口费,林德宏和孙胜强慌了手脚,而站在他们背后的人,可能至今,还隐藏在暗处。”
凌云放下激光笔:“何婉清很可能是拍摄北山古塔落日时无意中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可能是后山的货车,可能是进出建筑群的人,也可能是某些指向黑凤教的视觉线索。目前的这些推测还需要实地证据来支撑。”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
马万里把奶茶杯放在桌上,难得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徐阳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抱在了胸前,风速狗的耳朵竖得笔直。
赵铁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上升,他把烟夹在指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关系网络图,没说话。
“王所长,北山所之前去古塔搜查时候,有没有发现任何与凤王信仰相关的异常物品?壁画、雕塑、香炉、经文,任何与常规佛教寺庙不符的东西?”周岩把目光转向北山派出所所长。
王所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基层,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想了想,缓缓摇头:“北山古塔是文物保护单位,我们所里对它一直比较尊重,每次去都是常规安全检查,没有翻过藏经阁。雷州是政协委员,又是慈善明星,谁能想到那里会有问题。”
“那就是说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搜查过那座塔。”周岩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在安静地听。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用手指在雷州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文物保护,不是挡箭牌。王所长,从现在起,北山古塔的日常巡检,交由市局刑侦大队和北山所联合执行。借口你自己想,消防检查也好,文物安全排查也罢,总之每周至少进去两次,每次去都要换不同的检查重点,不能让他们摸到规律。如果雷州问起来,就说最近清源市发生几起文物盗窃案,全市所有文物保护单位都在加强巡查。不要给他任何怀疑警方,已经注意到他本人的理由。”
“明白。”王所长点头。
周岩转过头看着凌云:“继续深入调查,我全力支持。雷州如果是黑凤教在清源的关键人物,他对警方的敏感度不会低。你之前去过一次古塔,他也已经见过你,再去可能就会被注意。”
他顿了顿:“如果必须再去,换个身份。”
凌云说:“我已经想好了。后天北山古塔有一场对外开放的祈福法会,我以普通香客的身份参加。法会结束,后人多眼杂,我有机会把塔里每一层都重新走一遍。上次去的时候,是临时起意,这次带上详细的调查清单:壁画的分布规律、经书的版本来源、禅房里的个人物品、藏经阁的出入记录,每样都查清楚。”
周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型加密通讯器递给凌云,“带上。如果有任何异常,按红色键,两秒内,我的雷丘,会锁定你的位置。”
凌云接过通讯器,收进口袋。
他感觉到后背的纹身在微微发热,咒影在提醒他。那座塔里有什么东西,上次去的时候它就已经感觉到了。
不是直接的危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重重伪装包裹着的恶意。
……
时间很快来到后天……
祈福法会,定在上午九点开始。
凌云八点半就到北山脚下,没有骑箭来,狙射树枭的目标太明显,北山古塔的僧人都见过它。
他把箭来收进精灵球,换了一身普通游客的装束,深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脖子上挂着一台租来的单反相机。这身打扮和任何一个来北山拍古塔的游客没有区别。
北山古塔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香客。大多是本地人,也有几个背着旅行包的外地游客。
广场两侧摆着几个卖香烛和纪念品的小摊,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正用方言和顾客讨价还价。
凌云在其中一个摊位前停下来,买了一把香,随口和摊主闲聊了几句。
“老板娘,塔里的师父们平时都挺忙吧?这祈福法会一个月办几次?”
“一个月一次,都是雷州主持亲自主持。灵得很。”
老太太把香递给他,压低声音:“不过你烧完香拜完佛就早点下山,别在塔里待太久。这塔啊,白天是佛门净地,一到晚上……可就不是了。”
“晚上怎么了?”
老太太摇摇头,不肯多说了。
旁边一个正在挑香烛的中年妇女接了一句:“我家就在后山脚下的村子里。夜里有时候能看到塔顶有光,一闪一闪的,不像是灯。村里老人说是凤王显灵,我看像是信号灯。”
凌云把这两句话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