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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42章 修罗场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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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处长,今晚清河大饭店牡丹厅,六点半。张主任给您接风,委里几位领导都到。”

周一下午四点,李文把电话打到了那间玻璃办公室。

“谢谢李秘书。”我道,“周市长去吗?”

“市长今晚有别的安排。”

放下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接风是好事。可是一把手给一个刚来的处长接风,还把委里的班子都叫齐,这就不是接风。周明达不到场,那更清楚:这一顿饭是让下面的人先把他称一称。

……

牡丹厅一共十个人。张立本坐主位,左手是马卫国,右手空着一把椅子,那是给周明达留的,从头到尾没有人去坐。

“林处长来了。”张立本抬了抬下巴,“坐那儿。”

那是靠门的位置,正对着上菜口。

在这张桌子上,靠门那个位置从来是给最年轻的人坐的。但是一个正科处长坐在这里,自然不是年纪的事。

“谢谢主任。”我坐下。

“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张立本道,“林远同志,青阳来的,二十四岁。半个月之前还是副科,现在是我们委重点项目处的处长。周市长亲自点的将。”

二十四岁,半个月,副科到正科。三句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摆在一起就是一句话:这个人不是靠资历上来的。

一桌子人都笑了。

“年轻好啊。”一个副主任端起杯子,“我在委里熬了十九年才熬到副处。林处长这一步跨得,我得敬你一杯。”

“不敢当。”我站起来把杯子放低半寸,“罗主任,我是来学的。”

酒下去。

“林处长在青阳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另一个开口了,“把县委办主任送进去,把市里下来的处长逼得摔杯子。”

“那是我年轻不懂事。”

“懂事就好。”马卫国接了过去,“林处长,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前面那一任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姓陈。”马卫国道,“去年三月调走的,调到市档案局做副局长。”

一桌子人又笑了。

从重点项目处处长到档案局副局长,级别没有动,位置差了十条街。这话自然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在告诉他这把椅子上的人是怎么下去的。

“陈处长为什么调走?”我问。

厅里静了一下。

问这句话是不合规矩的。这种事只能听,不能问。

“年轻人,好奇心别这么重。”张立本把筷子放下了,“林处长,我们来说正事。”

“主任您讲。”

“旧城改造二期,棉纺厂那一块。”张立本道,“这个项目从前年立到今天,卡了三年。前年是资金,去年是规划,今年只剩最后一件事:地上还有人。”

“还有几户?”

“七户,实际住三户。”

这个数字和江如雪给的一样。

“最难的一户姓王,叫王满仓。”马卫国道,“棉纺厂的老职工,八九年就在厂里。拆迁队去过三次,第一次被他拿铁锹赶出来,第二次他躺在推土机底下,第三次他把自己反锁在仓库里,说谁进来他就点火。”

“他要什么条件?”

“他什么条件都不要。”马卫国道,“给过三套安置房,给过两百八十万,他一样不接。他说那个厂子里有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谁知道。”

张立本端起杯子。

“林处长,这个项目在你手上。市里的意思很明确,月底之前地面必须清空。你有什么困难,现在说。”

一桌子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今晚这顿饭的正题。他们要的不是他有没有困难,是要他当着九个人的面把话说死。只要他今天说了月底清空,这句话就进了大家的耳朵。将来出了事,那自然是他自己在酒桌上表的态。

“主任,我有三个困难。”

张立本抬起头。

“说。”

“第一,那三户的补偿协议签没签,签的是哪一版标准,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有七户。这件事我得先看材料。”

“材料明天就送到你办公室。”

“第二,那位王师傅说厂子里有他的东西。我们要拆的是一栋房子,但是他守的可能是一样别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在没有搞清楚以前动手,我怕出事。”

“出什么事?”

“我怕挖出来的东西不该我们看。”

厅里安静了两秒。

马卫国的手在杯子上停住了。张立本没有接这一句。

“第三个困难呢?”

“第三,各位领导。”我把杯子放下,“月底之前地面清空,这个话我今天不能说。不是我不想干,是这句话说出去,就是一个期限。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写着,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电等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给我一个期限,就等于逼我用那些方式。”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给各位领导交一个别的东西。”我道,“我明天开始进场,逐户见面,逐户记录,每一天写一份工作日志,抄送主任和马处长。什么时候能清空,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保证从明天起,这个项目上发生的每一件事,纸上都有。”

一桌子人的表情很微妙。

这番话挑不出毛病。我没有推,我说我明天就进场。我也没有接,我没有给出任何一个日子。而那句每一件事纸上都有,落在这九个人耳朵里是另一个意思:从明天起,谁在这个项目上说了一句话,都会被抄送。

“好一个纸上都有。”张立本笑了,“林处长到底是学法律的。”

“主任过奖。”

“既然你要写日志,那就写。”张立本站起来,端着杯子,“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在清河,一个项目卡三年不动,那不是没有人能办,是没有人肯办。你今天接了它,往后不管谁在这上面栽了跟头,账都算在你头上。”

“我明白。”

“干了。”

……

九点半,散场。

我最后一个出的门。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马卫国在后面叫住了他。

“林处长。”

“马处长。”

“今晚你说得很漂亮。”马卫国走过来,“三个困难,一个也不推,一个也不接。这个手法我在青阳见过一次。”

“马处长记性好。”

“记性好没有用。”马卫国道,“我给你提个醒。你今晚讲的那一条二十七条,回去以后不要再提第二次。”

“为什么?”

“因为你讲一次,那是有原则。你讲两次,那就是有立场。”马卫国拍了拍我的胳膊,“在这个委里,有原则的人还能用,有立场的人只能换。”

马卫国走了。

我站在停车场里,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不蠢。我在青阳被逼签过免责声明书,回来以后一句怨言都没有,还专门等在停车场提醒我一句。这不是好意,这是在做一件更划算的事:让上面知道我和我之间已经没有旧账,同时让我知道,我今晚每一个字都被人一字不落地记着。

明天早上,这顿饭的每一句话都会摆在十八层那张桌子上。

包括那句“我怕挖出来的东西不该我们看”。

那句话是我今晚故意说的。

我要让那个人知道,新来的这个处长已经猜到地下有东西。一个猜到了却还肯往前走的人,在他们眼里自然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人想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