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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53章 书记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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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市委九楼那间小会议室里只坐了三个人。

苏建国在主位,苏红袖在他左手,我在对面。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四张笔录,抬头写着谈话记录,被谈话人分别是许长友、赵桂英、许成海、王秀珍,年龄从六十八到七十九,地址是青山镇同一个村。第二样是一本泛黄的工作笔记,封皮上没有字。第三样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先说这四份笔录。”我道,“昨天下午我去了青山镇。这四位老人五年前是办过一次房屋过户,但是他们不知道那是房子。”

“不知道?”苏建国抬起头。

“他们只知道那年有人到村里,说镇上给老党员和五保户办手续,用得着身份证。”我道,“一辆面包车把他们四个拉到市里,在窗口排队,签字,按手印。中午管一顿饭,回去的时候一人给了两百块。”

“四百多万的房子,两百块。”

“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过房。”我把其中一张推过去,“许长友那一张您看第三页。他说签字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一直站在旁边,替他们写名字,因为他们四个都写不好字。那个人自称是镇上的干部。”

“刘二狗?”

“不是。刘二狗是天穹的法定代表人,可是他也是这个村的五保户。”我道,“那天他也在车上,也是被拉去签字的一个。”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苏红袖先开的口。

“也就是说,天穹控股的法定代表人本人,不知道自己是法定代表人。”

“对。”我道,“所以那天在窗口替他们写名字的那个年轻人,才是这条线上第一个能开口的人。四位老人里有两位记得他姓什么,因为他自己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是老周家的人。”

苏建国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记录里写了吗?”

“写了。是他们自己说的,我一个字没有引导。”我道,“这四份笔录单独拿出来什么也定不了。他们年纪大,记不清日期,法庭上一问就散。但是它有一样用处。”

“说。”

“它把一件账上的事变成了一件人身上的事。”我道,“账上那四户是合法过户,手续齐全,自然谁也挑不出毛病。但是过户的当事人不知道自己过了什么,四百多万一分没有收到。这两样一对,那四户就不是产权异常,是骗取国有资金。”

“定性。”苏红袖道。

“定性。”

苏建国把那四张笔录一张一张翻完,放下。

“第二份呢?”

“这是王满仓的。”我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推过去,“昨天上午我在棉纺厂问过他一句:那四户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当时没有答。今天早上他托医院的护工把这个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你?”

“因为十年前有人跟他说过,将来自然会有一个人来问他四户的事。”我道,“那个人是我父亲。”

苏建国的手停在了笔记本上。

他把它翻开,看了第一页,又翻到中间。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工作笔记,前面几十页记的是车间排产和考勤。从第六十一页开始字迹换了一种写法,日期后面跟着车牌号、时间和人名。

“这是什么?”

“棉纺厂的门卫记录。”我道,“王满仓九六年到零三年在这个厂当门卫,厂子改制以后他下了岗,可是人没有走。十年前我父亲找到他,让他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进出厂区的车记下来。”

“他记了多少年?”

“到今天。”我道,“最后一页是前天,也就是拆迁队第三次去的那一天。”

苏建国把笔记合上,两只手按在封皮上。

“十年。”

“十年。他自然不知道这些名字有什么用,他只知道那个人交代过要记。”

“林远。”苏建国抬起头,“这本东西上有多少个名字是我们认得的?”

“我昨天晚上比对过。”我道,“从零九年到今年,有一百四十七次记录写着同一个车牌。这个车五年前换过一次牌,前后两个登记车主都是天穹控股的关联公司。”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我道,“那天这辆车在厂区里停了四小时四十分钟,进去五个人,出来五个人。王满仓在旁边写了一行:抬了三个箱子进去。”

苏建国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又摘了下来。

“红袖,你先出去。我跟他说两句。”

苏红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剩下两个人。

苏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我接了。他自己也点了一支。

“顾寒。”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十年前你父亲最后一次到我这儿来,坐的就是你现在这个位置。”苏建国吐出一口烟,“他那天带了一份东西,我没有收。我跟他说,老顾,你手上的东西还不够,你再等半个月。”

“他等了几天?”

“九天。”

烟灰落在桌沿上。

“这十年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我收下来会不会不一样。”苏建国道,“想到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天我不收,不是东西不够,是我不敢收。我那时候在省委组织部,前一年刚提了一级。”

他把烟摁灭。

“三年前我主动申请到清河来。这三年我发过十一份督办函,十份被拖着,一份被顶回来。我一直以为我是被人架空了。直到前天下午我看着那四户的水电记录才明白,不是我被架空,是我一直在督办我自己不敢碰的东西。”

我没有接话。

苏建国重新坐了下来。

“小林。”

“苏书记。”

“我看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年轻人。”苏建国道,“在清河好好干,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放在别的地方自然只是一句领导对下属的客套。

但是这句话是清河市委书记在关了门的屋子里,对一个到任十二天的处长说的。

在这个体系里,这样一句话不是安慰,是背书。它意味着从今天起,这个人在这个市里做的事有了一个出处。

我站了起来。

“苏书记,我不要安慰。”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身份。”

苏建国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现在是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处长。”

“这个身份明天就会没有。”我道,“天穹项目已经暂缓,重点项目处最大的一摊没了。张立本只要在委党组会上提一句工作需要,把我调去搞规划编制,我连账都摸不着。他不用整我,挪一个位置就够了。”

“你想去哪儿。”

“我不想去哪儿。”我道,“我要的是一把能查账的刀,而且这把刀不能挂在市政府那一头。”

苏建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关于成立清河市委特别巡察组的决定。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个组我三个月以前就报过市委常委会。”苏建国道,“当时被压下来了,理由是队伍不整齐。这一份是昨天晚上重新报的。今天上午常委会上没有一个人反对。原因很简单:昨天那份停工决议是周明达自己签的字,他现在没有理由反对一个查这个项目的组。”

“组长是谁?”

“市纪委书记。”苏建国道,“你是副组长,专责这一个项目。”

我这才把那份文件拿起来。

“苏书记,我接。但是有两句话我今天先说。”

“说。”

“第一句,这个组一旦动起来,头一个被查的不会是周明达,是替他管钱的那几个人。这些人里有一半是您常委会上的票。”

苏建国点了点头。

“第二句呢?”

“第二句是给我自己说的。”我把文件折好放进内侧口袋,“苏书记,我今天拿的是市委的名义。往后我做的每一件事,出了问题都算在这三个字上。所以我不会做一件没有文书的事,也不会去一个不带人的地方。”

“为什么跟我讲这个。”

“因为十年前我父亲最后那份东西是自己一个人送的。”我抬起头,“他要是那天多带一个人,或者多留一份底,今天坐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