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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43章 清河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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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我比全楼的人早到了一个小时。

我没有开灯,坐在那把椅子上,把整间屋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十平米,四面玻璃,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部座机。天花板正中一个探头,红灯亮着。

明面上那一个是给我看的,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就是要我每天抬头都看见。真正要找的自然不是它。

七点五十分,我站起来去接水。回来的时候,我顺手把座机的话筒拿起来又放下。

底座的一角,有一小块塑料的颜色比别处新。

八点整,我拉开抽屉找回形针,手指从抽屉顶板上扫过去。有一处凸起,扣着,不是螺丝。

八点零五分,我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往左边看。墙角那个烟雾报警器的网罩里,除了那颗绿灯,还有一个针尖大的点。

三个。音频,视频,还有一个能录能存的。这一整套装下来不便宜,自然也不是一个处长有本事装的。

拆掉,对方今天就知道我发现了。那以后我还是被盯着,只不过从此看不见网在哪儿。不拆,这三样东西就还在我知道的地方。

在这栋楼里最难的不是被人监视,是不知道谁在监视。一旦知道了,那三个东西就不再是他们的耳朵,是我的喇叭。

八点二十,我把文件在桌上摊开,开始工作。

……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大处长吗。”

九点半,马卫国端着紫砂杯走了进来,没有敲门。

“马处长早。”我站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好。”

“睡得好就行。”马卫国把一摞材料往桌上一放,“棉纺厂的全部卷宗。你不是要写日志吗?从今天开始写。”

“谢谢马处长。”

“另外跟你交个底。”马卫国坐下,“市里的意思有变。原来说月底,现在改成三天。”

“三天?”

“三天。”马卫国道,“王满仓那一户,三天之内清出去。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

三天是不可能的。一户被征收人从入户到签协议再到腾房,正常程序最短二十天。三天只有一种办法:断水断电,或者找人进去。

“马处长,我昨天在饭桌上说过一次的话,我今天不再说第二次。”我道,“但是我想问一句。这个三天,有文件吗?”

“什么文件?”

“任何一种都行。会议纪要,处室交办单,或者您在我的日志上批一行字。”

马卫国把茶杯放下了。

“林远,你这是要我签字?”

“不是要您签字。”我把桌上那本日志推过去,“是我要有个来处。您想想,我一个刚来三天的处长,凭什么把一个卡了三年的项目在三天里办完?将来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急,我总要答得出来。”

马卫国盯着我看了很久。

“这本日志你抄送谁?”

“主任和您。”

“不抄别人?”

“不抄别人。”

马卫国笑了。

“我在这个委里十九年,你想在纸上留一个来处,我理解。”他端起茶杯,“可是纸这个东西能救你,也能烧你。你要是把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写进去,将来出了事第一个被翻出来的就是这本日志。到那时候你就不是执行的人,是知情的人。”

“那我该怎么写?”

“写事,不写人。写结果,不写指示。”马卫国走到门口又停下,“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三天。”

门关上了。

这个人不蠢。他知道自己不能签,但是他也知道我要的就是他不签。可是我没有恼,他还给了一条真门道:写事不写人。

在这个体系里,一本日志写成什么样,决定的是将来站在被告席上的是谁。

……

十点二十分。

我拿起座机,按下免提。

我要拨的号码是江如雪的。

响了三声。

“喂?”

“江总。”

“林……”

“江总,我在委里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一件正经事。”我把她那半个字压了下去,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那张桌子上的三个东西都听清楚,“旧城改造二期,棉纺厂那一块。你们如雪集团在清河有没有做过拆迁?”

那头静了半秒。

“做过两个。”

“那我请教你一件事。三天之内让一户人家腾房,办得到吗?”

“办不到。”江如雪的语气变了,接上了我的调子,“除非断水断电,或者找人。”

“断水断电违规,找人违法。”我道,“那就是办不到。”

“林处长,你今天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请你们公司出一份东西。”我道,“以有拆迁经验的市场主体的名义给我们委出一份专业意见,讲清楚一户被征收人从入户到腾房的正常周期是多少天。不讲我们这个项目,只讲行业惯例。”

“我出这个东西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我道,“但是你们公司明年在清河还要拿地。一个肯给政府出专业意见的企业,和一个只会请客吃饭的企业,在我们委里的档案是不一样的。”

“……行。三天之内给你。”

“谢了。”

我挂了电话。

……

走廊尽头,马卫国摘下耳机。

他把这一段又倒回去听了一遍,然后拿起红机。

“周市长,我是老马。”

“说。”

“他今天上午做了三件事。”马卫国道,“第一,他要我给三天这个话找一个书面的来处,我没有给。第二,他不肯在日志上写人,我告诉他写事不写人,他听进去了。第三,他刚才给如雪集团的江如雪打了一个电话,用的是委里的座机,开的是免提。”

“打给江如雪做什么?”

“让人家出一份专业意见,证明三天办不成。”

那头没有说话。

“市长,我看这个人不是在推。”马卫国道,“他是在给自己铺一层纸。他要的是将来所有人都知道,三天这个数不是他定的。”

“他当然是在铺纸。”周明达的声音很平,“用委里的电话,开免提,等着我们听。这个人聪明,但是聪明人有一样好处:他惜命。”

“那要不要敲打一下?”

“不用。”周明达道,“一个只想着将来不出事的人正好用。他越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越会把事办完。因为只有办完了,他才有资格摘。”

“那三天……”

“照旧三天。”周明达道,“另外你去查一件事。这个人到清河八天,住在锦绣华庭十八栋。那套房子登记在一个华侨名下,跟他没有关系。你查一查他凭什么住在那里。”

“我马上办。”

“还有。”周明达停了停,“棉纺厂那间仓库,明天他要是进去了,你要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手上有没有多一样东西。”

“明白。”

……

下午三点,我把那份租赁合同放在了委机关党委的窗口。

“同志,我登记一份房屋租赁备案。”

窗口那个年轻人抬起头。

“租赁备案?我们这儿不办这个。”

“不是办证。”我把合同推进去,“我是重点项目处的林远。我在市里租房住,房东是如雪集团的江如雪。这家企业在我们委有在办的项目。按照廉洁自律的规定,这种情况我得报备。麻烦你收一份,给我一张回执。”

年轻人愣住了。

在这栋楼里,从来没有人主动来做过这件事。

“那……那我给您登个记?”

“麻烦你。”

我拿到那张回执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我把它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一个租着关系企业房子的干部是把柄。一个租了房子并且在第四天就报备了的干部,那自然是一份档案。

同样一件事,在纸上是两个东西。差的只是谁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