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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227章 周老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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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督导组的专车把我放在老城区路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昨夜的雪停了,环卫工人的扫雪车在马路上发出隆隆的轰鸣声,把积雪推到路边,露出底下湿漉漉、黑漆漆的柏油路面。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我拢了拢那件穿得有些发皱的旧羽绒服,踩着一地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听雨轩走。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弦,到现在还没完全松下来。

卫天成进去了,那座压在江南省老百姓头顶上的大山塌了一半。可是燕京领队临走前扔下的那句关于“楚家”的话,像是一根拔不出来的毒刺,死死卡在我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推开茶馆后院备菜间的门,一股暖烘烘的茶香味夹杂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人睡觉。江如雪靠在长条沙发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眼底是一层浓重的青黑。沈清秋坐在电脑前,屏幕莹白的光打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黑框眼镜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苏红袖正挽着袖子,在那个红泥小火炉上翻烤着几个橘子,橘子皮受热爆开,散发出一股微微发苦的清香。

“回来了?”红袖听见动静,抬起头,顺手把一个烤得软乎乎的橘子扔进我怀里,“先暖暖手,看你那脸冻得,跟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

我拉过一张方凳坐下,一边剥着烫手的橘子皮,一边看着她们几个。

“大院那边什么动静?”我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甜温热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让冰冷的胃里有了点底气。

清秋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直接把一份扫描件投屏到了备菜间挂着的液晶电视上。

“大动作。”清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嘲弄,“咱们这位连夜坐直升机遁走的周老,十分钟前,通过他以前的机要秘书,向燕京督导组驻地递交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情况说明。外加两大箱子所谓的核心举报材料。”

我动作一顿,抬起头盯着屏幕。

那份情况说明的抬头写得很正式,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子味道,却让人闻着想吐。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周明远作为江南省退下来的老同志,一直本着扶持本地民营企业的公心,对天盛集团和卫天成给予了政策上的指导。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卫天成竟然背着他,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私设资金池,甚至干出了转移国资、草菅人命的勾当。

“这老东西还在材料里大倒苦水。”

红袖走过来,冷笑着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话,“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识人不明,被卫天成那副伪善的面孔蒙蔽了这么多年。现在看到信通财富暴雷,几十万群众血本无归,他痛心首疾,彻夜难眠,因为高血压突发才不得已转院治疗。但他坚决拥护督导组的调查,主动提供卫天成的犯罪线索,要求组织对卫天成严惩不贷。”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词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真他娘的是个演戏的高手。

“他提供的材料是什么成色?”我转头问清秋。

“我看了,全都是避重就轻的东西。”清秋推了推眼镜,“比如卫天成前几年在南区拿地的时候,是怎么威逼利诱几个拆迁户的;还有天盛集团旗下几家分公司偷税漏税的阴阳合同。甚至连卫天成包养情妇、给情妇买海外房产的转账记录都有。”

江如雪在沙发上冷哼了一声,睁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这叫丢车保帅。抛出来的全是卫天成个人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对于1995年红星厂改制的底账,对于信通财富那五百亿怎么通过权力网出境的真正路径,只字不提。”

“不止呢。”

红袖气得直咬牙,双手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踱步,“周老这一手玩得太毒了。他不仅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反咬一口。大院里现在已经开始传风声了,说卫天成昨天半夜带人强攻军区医院,就是因为罪行败露,想要杀人灭口,谋害一直蒙在鼓里的老领导!”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火炉里炭火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周老太清楚官场的规矩了。在没有抓到那种足以一击毙命的、带有他亲笔签字和明确指向性的铁证之前,他这样一个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又有着特殊背景保护的老资历,只要主动摆出这种“大义灭亲”的姿态,燕京督导组想动他,就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他这是要赶在卫天成开口之前,先一步把棺材盖死死钉在卫天成的脑门上。把他塑造成一个丧心病狂、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敢派人刺杀老领导的疯子。

一个疯子说出来的话,咬出来的人,在法庭上还有多少可信度?

“林远,咱们现在怎么办?”红袖停下脚步,有些焦躁地看着我,“老郑录口供的时候也说了,周老这人滑不留手,从来不留纸面把柄。咱们手里虽然有老郑的证词,还有那张从公墓里挖出来的字条底片,但如果周老一口咬定字条是卫天成伪造的,或者只承认是正常的‘工作批示’,咱们很难直接给他定死罪。”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皮一点点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站起身,我走到备菜间那扇终年不见阳光的小窗户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空气瞬间涌进来,让我有些发胀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红袖,如雪,你们记不记得小时候在乡下看人抓旱獭?”

我没回头,看着窗外斑驳的砖墙,声音很平缓,就像是在拉家常:

“旱獭这种东西,精得很。它在地下挖洞,从来不止一个出口。遇到危险,它就往最深的地洞里钻。你要是用烟熏,用棍子捅,它宁可把自己的尾巴咬断,用尾巴和土把洞口堵死,也得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我转过身,看着她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壁虎断尾,那是天性。周明远在江南省呼风唤雨了三十年,他以为今天只要把卫天成这根最粗的尾巴切下来扔给燕京督导组,他自己就能躲在楚家那把大伞底下,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

我走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以为割尾求生。可惜,尾巴上连着的,是他自己的命。”

“林远,你的意思是……”江如雪坐直了身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卫天成不是死物,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比周明远还要贪婪、还要不择手段的恶狼。”我把空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周老错就错在,他太着急了。”

我迎着她们疑惑的目光,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讲:

“你们想,卫天成现在被关在督导组的异地看守所里,他心里最盼着的是什么?是周明远去救他!哪怕他昨晚被老郑那通电话诈了一下,怀疑周老要卖他,但他心里肯定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毕竟他替周老干了三十年的脏活,他觉得周老不敢做得太绝。”

“可是现在,周老连夜递交了这份情况说明,还把那些要命的材料主动送到了督导组的桌子上。这就等于是当着全省上下的面,狠狠地给了卫天成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宣告:这人我不要了,你们随便杀。”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燃起一团压抑不住的火光:

“如果是平时,卫天成或许还能忍一忍。但他现在的资金链全断了,境外的财产被封,老婆孩子在国外随时可能没命。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老这一刀切下来,不是在割尾巴,是在卫天成那颗已经快要爆炸的炸弹上,亲手按下了起爆键!”

苏红袖的眼睛猛地一亮,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狗咬狗!周老这一步棋,直接把卫天成的最后一丝侥幸给掐灭了!卫天成要是知道周老这么痛快就把他卖了,绝对会发疯的!”

“没错。”

我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沈清秋,“清秋,你在督导组那边有眼线。周老递交材料的事,卫天成知道了没有?”

清秋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专业情报人员的精明:“督导组的审讯方式很讲究心理战。他们今天早上拿到周老的材料后,没有马上提审卫天成。而是故意把一份内部通报的复印件,‘不小心’遗落在了卫天成的单人牢房桌子上。”

“干得漂亮。”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燕京来的那帮人,玩诛心这一套,比我们地方上的人溜多了。

“卫天成什么反应?”我追问。

清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接收到的加密讯息,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守所那边的兄弟传来的消息。卫天成看到那份通报后,在牢房里足足枯坐了两个小时,一动没动,连早饭都没吃一口。”

“大概十分钟前,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牢房的铁门前,用力踹了两脚。”

清秋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跟看守的武警说,他要见昨天抓他的那个前任专班组长,林远。他说,除了你,他谁也不见。只要你肯去,他不仅把五百亿洗钱的所有底层密码交出来,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鱼,终于彻底咬钩了。

“林远,去吗?”红袖压低了声音,眉头微微皱起,“卫天成这种老狐狸,临死前的反扑肯定极其恶毒。他点名要见你,没准又挖了什么坑在等着你。”

“去。当然要去。”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羽绒服,重新穿在身上,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遮住脖子里透进来的冷风。

“他挖坑也好,下套也罢,我今天都得去赴这个约。”

我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回头看着屋里的三个女人,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明远以为躲进那个所谓的高级防区就安全了。他根本不知道,卫天成这种在烂泥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野狗,嘴里藏着什么样的毒牙。”

“我得去把这颗毒牙拔下来,然后,亲手扎进周明远的大动脉里。”

离开听雨轩,小伍开着捷达车,载着我一路向北,直奔督导组设立在市郊某武警基地的临时看守所。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收音机里正点播报的新闻声。

“本台消息,经省金融监管局确认,天盛集团及盛和理财存在严重违规经营,相关负责人已被有关部门控制。请广大投资群众保持理智,不要轻信谣言……”

官方的通报永远是这么克制而平淡,字里行间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抹平了。只有我们这些亲历者才知道,为了把这几行字播出来,下面填了多少条人命,流了多少血。

车子停在武警基地的岗哨前。

经过严格的搜身、核对证件,我跟着一名面色冷峻的特警,穿过长长的、散发着生石灰味道的走廊,来到了尽头的一间特殊探视室。

探视室从中间被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隔开。

我拉开铁椅子坐下,透过玻璃,看着对面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卫天成戴着手铐脚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被换成了灰蓝色的看守所马甲。仅仅过了一夜,他那头曾经一丝不乱的黑发,竟然在鬓角处白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他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红的血丝。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也看着他,没有催促。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气场。

足足过了一分钟,卫天成突然裂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绝望、怨毒和疯狂的惨笑。

“林远啊林远……”

他拿起旁边的内部电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过听筒传进我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坐在这里,就像个胜利者一样,来欣赏我这只丧家之犬的最后挣扎?”

我拿起电话,语气平淡:“卫老板,你的戏已经杀青了。周老都已经把切割声明递交上去了,你现在除了争取宽大处理,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听到“周老”两个字,卫天成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子被背叛的极致恨意,瞬间从他的眼底喷涌而出。

“宽大处理?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手铐在铁桌子上砸得梆梆作响: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拿我当了三十年的夜壶,现在嫌我臭了,想把我一脚踢开,自己跑去当干干净净的圣人?他做梦!”

卫天成猛地往前一凑,脸几乎贴在了防弹玻璃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远,你不是想查你爹顾长风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你不是想拿周明远的命,祭奠你们江南省这几十万老百姓吗?”

卫天成在电话那头,用一种近乎魔鬼般的诱惑语气,低低地说道: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一样东西。”

“一样……能把周明远,甚至他背后那把遮天大伞,连根拔起的绝对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