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器屏幕上的红点在江州市电子地图上缓慢而坚定地北移。
我盯着它,眼睛干涩得发酸。耗子真扛着那一身伤硬混进了押送白狼的车队——拿命在铁桶般的黑网里凿出了一个透光的窟窿。
林哥,红点出了江州市界,上了平川方向的国道。陆明压低声音,嗓子也哑了。
用力搓了把脸,把揪心的担忧压到心底。
鱼既然游出了池子——就把这口脏池子彻底端了。
抓起加密手机拨通韩专员。
韩专员,时机成熟了。押送核心货物的车队已离开江州,腾飞物流现在是个空壳。江州港这条黑金运输线和交通局赵卫平——今晚一网打尽。
电话那头韩专员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兴奋和刀锋出鞘的肃杀:憋了这么久就等你这句话。我这几天以异地拉练名义从隔壁省调来了一支绝对干净的武警特勤中队,就在江州市郊待命。林远,今晚给管家放第一管血。
明白。我直扑腾飞物流,赵卫平那边交给您。
挂断电话拔出配枪拉筒上膛。清脆金属撞击声在车厢里格外提气。
走。去抓龙哥。新账旧账一起算。
凌晨三点,江州港的雨终于停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味。腾飞物流那栋三层小楼只有一楼值班室和二楼龙哥办公室还亮着灯。经过大半夜假警察突袭,这帮人显然已是惊弓之鸟。门口两个放哨的小混混正缩着脖子抽烟。
坐进韩专员调来的特勤防弹突击车——没开五菱宏光。
行动。
两辆黑色突击车像两头狂奔的犀牛直接撞开了腾飞物流大院生锈的铁门。咣当巨响,铁门轰塌。门口两个小混混嘴里的烟卷都吓掉了,七八个特勤队员扑上去直接把他们死死按在泥水里。
一脚踹开一楼玻璃门,带陆明和一队特勤直奔二楼。走廊里几个听到动静的打手刚提着砍刀冲出来,迎面撞上黑洞洞的微冲枪口。
警察!放下武器抱头蹲下!陆明厉声大吼。
在绝对火力压制面前这些平时只敢欺负老实司机的混混瞬间腿软,稀里哗啦扔了一地刀棍老老实实蹲墙角。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龙哥办公室门前一脚踹在实木大门上。门锁惨叫一声应声而断。
办公室里,龙哥正慌乱往大号黑色旅行袋里塞钞票和移动硬盘。旁边火盆里还烧着几份没来得及烧完的账本。看到我端着枪走进来,他手猛一哆嗦,旅行袋掉地上,钞票散了一地。
条……条子?!龙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后退,后背撞上老板椅。
大半夜的龙老板准备去哪旅游?我冷笑一声走上去一把揪住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办公桌上。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正规物流公司,这些钱是货款!他还在挣扎,试图用应付当地治安大队的套话糊弄。
我拿起桌上还没烧完的账本直接拍在他胖脸上:正规物流半夜拉一整车被下了药的活人?动不动把刀架司机脖子上?
听到两个字龙哥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成一滩烂泥。他终于意识到今晚来的不是被他们喂饱的当地熟人——是真正来要命的阎王。
铐起来带走。松开手把龙哥交给身后特勤。
通讯耳机响了。韩专员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
林远,我这边完活了。赵卫平在江景别墅被按住了。这老小子警觉性不低,我们破门的时候他正要把加密U盘往马桶里冲,被抢下来了。
干得漂亮!
从这一刻起,江州市这个被黑恶势力和保护伞联手把持多年的交通枢纽彻底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管家在江州的这条粗壮大腿齐根斩断。
林哥,快来看这个!
陆明声音从办公室隔间传来。快步走过去——那是龙哥平时休息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幅俗气的猛虎下山图。陆明已把画掀开,露出后面镶嵌在墙体里的巨型保险柜。技术人员用专业设备切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钞票也没有金条。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盒。
戴上手套随便抽出一个打开——里面全是看似普通的物流提货单。但每一张单据背面都用特殊荧光墨水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古代算盘图案,底下繁体字印着极小的字。
拿起一张细看。上面不是普通货物,全是暗语写成的交接记录。
日期:x月x日。货物:黑狗三只(现金)。经办人:龙。接收方确认代码……
翻着这些单据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这就是证据——腾飞物流和管家之间最直接最核心的联络凭证。管家藏在暗处用网络和加密电话遥控指挥,但他要收钱要核账,就必须有物理凭证作为清算依据。这些盖着字印章的提货单就是他们地下网络里流通的货币和护照。
全在这儿了。死死攥着单据,手心冒汗,龙哥虽然是个傀儡,手里这些底单够我们顺藤摸瓜把管家的洗钱脉络查个底朝天。
林市长,这回掏上大鱼了。陆明兴奋直搓手。
把档案盒放回原处,吩咐技术人员立刻拍照固定封存。
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第一城收网了。黑帮头目、物流空壳、押货打手一网打尽,主管交通的实权大伞同步剥离。我们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在那张不可一世的大网上切下了一大块肉。这是离开清岭后打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仗。
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打手们,心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憋闷终于得到些许释放。那个高高在上的管家,那个坐在青鸟车里的摆渡人——现在一定感受到痛了。
就在这时。
龙哥扔在老板桌角落的一部黑色翻盖手机突然亮起来。没有铃声,只有屏幕发出幽幽白光,在昏暗办公室里格外刺眼。最老式的非智能机,卡槽是加密焊死的。
走过去拿起翻开盖子。屏幕上跳出一条刚收到的短消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江州节点已毁。启动清除程序。清理所有货物及沿途司机,一个不留。落款:管家。
死死盯着这短短几行字,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一个不留。他们不要这批货了。知道江州出事了,为防止押运人员落网后顺藤摸瓜找到下一个窝点——选择了最冷血最残忍的方式。把整条线上的人和货全部抹杀。
耗子。耗子就在那辆驶向深山的半挂车里。
陆明!猛转过头,声音因极度恐惧和愤怒变得嘶哑变形,追踪器!快看耗子的追踪器!
陆明被我样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掏出接收终端。屏幕上代表耗子和车队的红点停在江州和平川交界处一段盘山公路上——一动不动。
林……林哥……陆明看着屏幕声音发颤,红点停了。停在落鹰岭悬崖路段。
一把夺过接收器死死盯着静止的红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落鹰岭——江州出城最险峻的盘山路。一边峭壁,一边百米深崖。
上车!马上出发!像发疯的豹子一样冲出办公室对着走廊特勤大吼,留人押送疑犯,其余全副武装跟我去落鹰岭!
顾不上跨市规矩了,也顾不上打草惊蛇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耗子。你个王八蛋答应过我命硬的。必须给我活着。敢死在落鹰岭,我绝对饶不了你。
突击车警笛在江州夜空凄厉响起。车队像一道闪电撕开深秋夜幕,朝那个静止的红点疯狂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