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机械女声像钝刀子一下下锉着神经。
二号安全屋里一片死寂。苏红袖拿加密电话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红了一圈。江如雪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血红威胁字眼,嘴唇咬出一排牙印。
沈清秋失联了。在管家发来那段死亡宣告般的偷拍视频后,整个人像从平川市蒸发了。
胸口塞了一团浸水破棉花,闷得透不过气。一把抓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走。
林远你去哪儿?!老周猛站起来拦在面前。
去平川!不能眼睁睁看着清秋出事!
你冷静点!老周揪住我领子用力顶在墙上,那是连环套!管家能拍下视频发过来说明早布好了天罗地网。你现在单枪匹马冲过去——不光救不了清秋,还把专项组彻底暴露在他们枪口底下!
那就在这干等着给清秋收尸?!一把推开老周大口喘气。
两人僵持不下。桌上那部内部紧急联络单线座机突然刺耳响起。
心头猛一跳,几步跨过去抓起话筒。
林远,是我。
电话那头沈清秋刻意压低但依然平稳的声音。听到这四个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靠桌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苏红袖和江如雪听到声音也都激动捂住了嘴。
在哪?安不安全?
回清岭的国道上。换了三辆黑车,现在躲在拉煤卡车后斗里,大概还有两小时到。背景是卡车发动机巨大轰鸣,这帮孙子鼻子太灵。大概一小时前我在茶楼二楼喝茶,突然发现街对面停了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里人没熄火,眼睛老往我这边瞟。干这行这么多年——直觉告诉我那不是查酒驾的。
冷笑一声继续:当时连外套没拿,直接从后厨杂物间翻窗户出去。刚跑进后巷就听见前面茶楼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冲进去七八个拿家伙的。为防止定位把加密手机扔进路过的垃圾车里了,用备用机打这个电话。
好。人没事就好。直接回安全屋,让陆明去城南高速路口接应。
挂断电话抹了一把额头冷汗。管家不仅手段毒辣,反应速度快得惊人。江州腾飞物流刚端掉,他不仅切断所有资金线,立刻在平川发起针对情报触角的反扑。沈清秋江湖经验稍微欠缺一点——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这王八蛋给咱们下马威。老周坐回椅子眉头拧成疙瘩,把人逼回来就是告诉咱们——别瞎伸爪子。再伸,剁了。
冷笑一声眼神沉下来:他越急着反扑越说明江州扯断的那根线让他觉着疼了。这局棋没完。
然而管家的反扑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韩专员顶着一头乱发,手里捏着内部通报神色古怪走进安全屋。
林远,平川那边出大事了。把通报扔在会议桌上拉椅子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心里一紧——难道沈清秋茶馆被砸还牵扯出别的事?
平川怎么了?
韩专员灌了一大口茶才缓缓道:今天凌晨四点。平川市常务副市长马明海——带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主动走进省纪委大门。投案自首。
自首?!办公室里几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抓起通报一目十行看下去。越看疑惑越重——通报清楚写着马明海不仅交代了在平川大肆收受贿赂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犯罪事实,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主动承认自己就是隐藏在幕后、操纵跨市地下钱庄甚至遥控江州腾飞物流的神秘操盘手。上交了两个行李箱的账本、U盘、大量不记名单线联系电话卡。甚至交代了前几天国道上袭击证据车队、下令清除江州白狼货物的全部细节。
这案子就这么破了?陆明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咱们拼死拼活查几个月连管家影子没摸着,他自己跑去纪委把底全交了?
老周摸着下巴胡茬:马明海我听说过——出了名的官迷加财迷,在平川横着走。说他贪污受贿我信。可说他是那个算无遗策把咱们耍得团团转的管家——听着怎么这么邪门?
没说话,死死盯着通报上马明海的证件照。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眼里透着市侩和精明。这样的人会是那个能用军用级加密算法在暗网洗钱、五分钟注销几千万黑金、冷静下令毒死手下死士的管家?
韩专员,省纪委对他供词怎么看?
韩专员脸色阴沉:供词非常完美。马明海交出的账本跟江州腾飞物流查获的底单完全对得上。还供出几个藏在临海和江州的外围伞,当地连夜行动全按住了——人赃并获。
现在省协调办那位负责人非常高兴。韩专员冷笑一声语气透着讽刺,说清岭市牵扯出的跨市大案在马明海自首下已取得决定性全面胜利。上面准备结案了。
结案?!猛一拍桌子站起来。
这不是全面胜利——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咬着牙指着通报,你们看看马明海这副样子!他是个贪官不假,但他绝对不是管家!那个能在黑暗中把控大局的管家是绝对理智杀伐果断的怪物——怎么可能在咱们连平川大门没摸进去的时候就主动跑来送死?!
老周皱眉:你的意思是——马明海顶包?
管家在断尾求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昨天江州失守,临海和平川暗线被盯上——他知道这把火迟早烧到自己身上。为掩护核心转移和隐蔽,主动把平川这个最大节点切掉了。
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平川名字上画了个大叉。
不光牺牲了马明海这个常务副市长,连带着供出好几个外围伞。用这几个弃子编织一套完美无缺的证据链——目的就是给省里那些想早点结案的人一个交代,用这些分量不轻的战利品拖慢专项组节奏,甚至直接让调查被迫终止。
听完分析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都明白——如果这是真的,对手可怕程度远超想象。一个常务副市长说卖就卖。说明管家手里的牌大得吓人。
好一个弃车保帅。韩专员揉着太阳穴,可就算知道是顶包——证据链闭环了。马明海自己认了所有罪,账目口供动机全对得上。没新证据省里不可能放任继续查。这案子怕真要被钉死了。
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刻进肉里。
他扔骨头是想让我们停下啃。转过身看着韩专员和专项组兄弟们,眼里闪过决绝狠厉,偏不。骨头照收——顺着扔骨头的那只手往上摸。他让马明海顶包就一定给了马明海无法拒绝的条件。不是威逼就是利诱。
走到江如雪电脑前。
如雪。马明海既然是个贪财官迷,主动跑去自首领死罪——他图什么?绝不可能是江湖道义。把他所有海外关系、直系亲属账户全筛一遍。我要看看管家到底给了多少买命钱。
江如雪立刻进入状态,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明白。只要有资金流动就一定留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屋里只剩键盘急促敲击声。每个人都绷紧神经。
过了两个多小时。
找到了!江如雪猛敲回车转过头,脸色因兴奋有些发红。
立刻围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海外资金流向图。
马明海有个独生子叫马涛,目前在英国留学。指着屏幕上标红的海外信托账户,就在马明海去省纪委自首前两个小时——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往这个信托账户里一次性打入了两千万英镑。
两千万英镑!陆明倒吸凉气,拿自己的命换儿子几辈子荣华富贵!
盯着转账记录心跳加速:这笔钱肯定不是常规渠道转的。如雪——能追踪转账源Ip吗?
江如雪咬了咬嘴唇眉头微蹙:对方很狡猾,动用了军用级洋葱路由跳板掩护。正常情况下根本追不到源头。但是——
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昨天他们为应付江州的行动紧急启动了清网程序,销毁大量底层中转服务器。导致这次转这笔两千万巨款时可用跳板变少了。数据包经过第三个跳板节点时因拥堵产生了零点几秒延迟泄露。
就这零点几秒——抓到了真实物理Ip端。
地址在哪?!我和韩专员几乎同时问。
江如雪飞快输入指令,屏幕上世界地图快速放大,定位到本省省会后继续放大——直接定格在省会城市核心区域。
看清屏幕上那个地址的瞬间,韩专员脸色煞白。猛后退一步撞在办公桌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声音颤抖得厉害。
心里那股不祥预感瞬间放大。
韩专员——这个地址是哪?
韩专员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惊涛骇浪,但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指着屏幕上的地址一字一顿:
这个Ip地址……属于省会东郊的绿岛疗养院。
疗养院?老周一愣,管家是个病人?
不——你们不懂。韩专员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绿岛疗养院根本不对外开放。那里是省里专门用来给退下来的副省级以上老干部颐养天年的内部特供基地。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原地。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气瞬间冻透全身。
顺着扔骨头的手一路往上摸——以为会摸到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黑帮大佬或手握实权的在职贪官。可这根线最终连向了一个代表着本省最高权力余威的深宅大院。
这把遮天蔽日的黑伞——从一开始就扎根在整个权力金字塔的塔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