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在黑暗中发着幽冷的光。
计划有变!管家昨天派了摆渡人到临海,那栋楼里守卫全部换成了死士!而且——他们好像知道你们今晚要来!
死盯着屏幕,浑身汗毛全竖。抬起头透过树林缝隙——十几个穿黑色安保服的人正打强光手电呈扇形朝这片小树林包抄。步法很稳,手电光束交织没有死角。不是普通保安,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在拉网排查。
林哥……陆明也看出不对劲,手悄悄摸向后腰枪柄。
别动枪。按住他手腕,冷汗滑进眼睛里一阵刺痛,这是口袋阵。枪一响,烂尾楼里不知还要冲出多少人。咱们三个不够塞牙缝。
转头看后排江如雪。她紧抱着装满破译设备的战术背包,脸色煞白,眼神没有退缩。
撤。原路退回去——动作轻,别踩断树枝。
三人弯着腰借半米高荒草和夜色掩护一点点后退。强光手电好几次擦着头皮扫过,能闻到那些人身上的烟草味和戾气。整整二十分钟在泥水里爬行,彻底退出烂尾工业园警戒范围才敢大口喘气。
回到车上一脚油门驶入临海夜幕,直到开进沈清秋提前安排的老旧小区出租屋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出租屋里弥漫发霉味,没开大灯,只有江如雪电脑屏幕光照亮三张脸。
林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行踪怎么会暴露?陆明一拳砸在沙发上。
点了一根烟深吸,辛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冷静不少。
低估了管家的情报网——或者说低估了摆渡人的嗅觉。江州腾飞物流被端,耗子险些丧命,管家主动切断所有外围联系——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顺资金流往下查。临海这个资金回笼站是他手里最大一张牌,怎么可能不防?
看向江如雪:如雪,烂尾楼那边物理隔绝是不是个死局?
江如雪疲惫揉着太阳穴,手指敲击键盘调出临海民间借贷网络分布图。
是死局。只要不主动联网——电脑搬到大门口也黑不进去。硬闯的路也堵死了。他们现在就是缩头乌龟躲铁壳子里——拖下去等风声过了把数据物理转移,几百亿黑钱就彻底蒸发。
拖,黑钱蒸发。死盯屏幕上密密麻麻如蛛网的民间借贷公司和地下钱庄节点。临海跟江州不一样——江州靠码头物流实体走私,临海的黑恶全藏在这些看似合法的民间金融机构里。账目精密转移极快,每天成千上万笔散户资金汇聚打散洗白。
以前会派卧底,让弟兄外面蹲十天半个月抓活口抠线索。可耗子在江州浑身是血的样子还在眼前晃,老丁死而复生的脸还在那辆黑色商务车里冷笑。不能再用老办法了——消耗战耗不过这帮在暗处扎根十几年的地头蛇。
把烟头狠狠摁灭站起身走到江如雪椅子后面,双手按在她椅背上。
如雪。这一城不靠卧底不靠蹲守。不跟他们玩刀枪。
江如雪抬起头有些错愕。
指着屏幕上那张庞大资金网一字一顿:用最快速度——从钱上一刀劈开。
既然物理防御打不破,就逼他们主动打开城门。一个庞大资金回笼站每天必须处理海量数据——如果外围资金链全面崩溃,他们为了保核心资产一定会慌乱,一定会联网转移。
江如雪愣了两秒。随即那双因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光芒——顶尖黑客面对终极挑战时特有的狂热。嘴角勾起冷笑,双手放回键盘。
七天。七天我让他们的钱无处可逃。
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闪电战在这个逼仄出租屋里正式打响。
接下来几天江如雪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引擎。一个人对抗临海整个地下金融网络的防御系统。沈清秋在外面利用茶馆眼线把临海排得上号的地下钱庄老板、高利贷头目甚至充当保护伞的官员名单源源不断送进来。苏红袖在清岭大后方通过最高权限公安内网对这些名单进行社会关系和名下资产深度挖掘。
而江如雪就是那把切开血管的刀。
林远看这个。第三天凌晨江如雪喝干第四罐红牛,指着屏幕一条红色数据流,临海最大地下钱庄汇通典当行——每天凌晨三点都有一笔五千万左右资金伪装成海外贸易款准备汇入烂尾楼隔绝资金池。
凑过去:能拦下来吗?
拦下来太便宜他们了。让他们后院起火。江如雪快速输入一串复杂指令,伪造银行监管触发机制。这笔钱进中转账户瞬间被判定为高风险涉恐洗钱——不光五千万被冻结,连带他们走账的一百多个关联账户全部同一时间被各大银行风控系统自动锁死。
漂亮!陆明一旁激动拍手。
天亮,临海地下圈子果然炸锅。沈清秋发来消息——汇通典当行老板急得像热锅蚂蚁,账户被封,好几个等着放款的房地产老板带人堵了大门。道上传言汇通老板准备卷款跑路。
这只是开始。第四天第五天,江如雪攻击越来越凌厉。不黑对方系统——利用金融系统本身规则给对方制造灾难。找到临海几个主管经济的伞暗中持有的空壳公司,用虚假巨额税务申报单直接触发税务总局自动稽查系统。甚至截获地下钱庄给底层打手发工资的资金流——原路退回附带系统被内鬼入侵乱码提示。
短短五天,临海地下金融网络陷入史无前例的混乱。钱转不出去,账平不了,底下人拿不到钱开始闹事,上面伞怕被牵连疯狂撇清关系。整个临海黑恶势力像一群被断了粮的恶狼开始互相撕咬。
第六天深夜,出租屋安静得只能听到键盘声。端一杯热水递给江如雪。她已经连续六个大夜,脸色白得像纸,敲键盘的手指都在微颤。
歇会儿吧,这么熬身体吃不消。
不行。眼睛死盯屏幕咬着没血色的嘴唇,火候快到了。临海外围资金池已经枯竭——底下人在疯狂催款。管家不可能坐视不管。想稳住局面、想保烂尾楼里那几十亿核心资产不暴露——必须要把钱转到更安全的海外账户。
转过头眼里闪着凌厉光芒:只要想转账——那个一直物理隔绝的回笼站服务器就必须在今晚连接到外网。
在旁坐下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屏幕监控软件。诱敌深入的阳谋——打不破物理上的乌龟壳,就把外面世界全砸烂,逼你自己把头伸出来。
凌晨两点。就在大家都困得直打架时——
滴——!
江如雪电脑上特殊监控软件发出尖锐蜂鸣。屏幕正中央一个灰暗了整整一周的网络节点突然跳动变成刺眼鲜红。
他联网了!江如雪猛直起身子双手砸向键盘,烂尾楼服务器打开了外部端口!在尝试连接维尔京群岛离岸中转站!
能黑进去吗?!和陆明同时扑到电脑前。
三分钟!
江如雪眼神前所未有专注。屏幕上无数绿色代码像瀑布疯狂倾泻。看不见的厮杀——对方显然也有顶尖高手护航,几道防火墙被撕开又迅速闭合。
想跑?没那么容易!敲下回车,利用之前埋在外围账户的木马做反向数据溢出攻击——只要传数据就把木马顺道接进核心库。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秒钟漫长得像一年。能听到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
破了。
凌晨两点零三分。江如雪长长吐出一口气虚脱般靠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极其简洁却触目惊心的后台管理界面——管家网络在临海的核心账本。
快!下载所有数据日志——特别是跟省城有关的打款记录!激动得声音发颤。
江如雪立刻启动下载程序。绿色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上缓慢推进。10%……25%……40%……只要拿到底账,绿岛疗养院里那个人就再也藏不住了。他用黑金编织的遮天大伞会在阳光下彻底灰飞烟灭。
50%……70%……看着进度条前进,仿佛已看到胜利曙光。
可是——就在进度条跳到85%时。
绿色进度条突然卡住。整个屏幕剧烈闪烁,背景瞬间变成血红色。一个黑色骷髅头图标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空洞双眼仿佛在嘲弄我们。
怎么回事?!陆明惊呼。
江如雪猛坐直双手狂敲键盘——电脑像死机一样毫无反应。
不好!脸色瞬间比纸还白,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对方不光发现我们在下载数据——还顺着木马协议反向追踪到了我们的物理Ip地址!
脑子嗡一声。
能切断吗?!
切不断了!对方用自毁式病毒包把网络端口死锁了!江如雪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是保护数据——是用数据当诱饵反向定位我们!
骷髅头下缓缓跳出白色字迹。和之前送茶叶时一模一样。
林远。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抬头看看窗外吧。
心头猛震,转身一把扯开窗帘朝楼下看去。漆黑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停了四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拉开——二十几个穿黑色雨衣提长条状帆布包的男人鱼贯而出。没有说话,动作整齐划一,直接封死了这栋老家属楼所有出口。
走在最前面那个男人停下脚步,抬起头,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冷冷看向窗户。虽然隔很远——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形和路灯下戴着黑色口罩的脸。
老丁。三年前被亲手送进墓地的。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冲我比了个割喉手势,然后带人大步走进漆黑楼道。
砰。楼下单元门铁锁被一枪打爆。沉重脚步声顺着楼梯一步步朝三楼逼近。
林哥怎么办?陆明拔出配枪脸色惨白,眼神没有退缩只有视死如归的狠劲。
转过头看着还在疯狂尝试破解死锁的江如雪,又看了看屏幕上停在98%的下载进度条。就差最后一点点——只要下载完成,韩专员那边就能在云端同步接收这份足以掀翻全盘的铁证。
如雪还要多久?!拔出枪子弹上膛。咔哒一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脆。
六十秒!最快还要六十秒才能绕开死锁把文件传输出去!江如雪咬着牙手指敲出残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楼道里脚步声已到二楼,甚至能听到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陆明——搬桌子堵门。
走到防盗门前,枪口指着薄薄的门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所有恐惧杂念全压下去。
如雪,你只管传数据。这六十秒——我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