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透过往生殿的窗棂，在满地光点上投下金辉，那些光点像融化的星子，渐渐渗入石缝，只留下淡淡的莹白印记。沈清辞将归墟印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温和的灵力在其中流转，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静静注视着她。
“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敖辰挠了挠头，龙爪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玄辰那小子，居然是先祖们留下的希望，之前可把我吓坏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枚青铜面具上。面具碎成了三块，裂痕处泛着暗红的光，与她记忆中天枢戴过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可刚才玄辰消散时，明明说天枢的残魂已经融入归墟印，这枚面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走过去拾起最大的一块碎片，面具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渍，凑近鼻尖轻嗅，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幽冥气息——这不是天枢的气息，更像是……来自轮回缝隙深处的味道。
“怎么了？”敖辰凑过来，“这破面具还有问题？”
沈清辞指尖划过面具内侧，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符文，与轮回崖裂谷边的符文同源，但更显古老。她引动归墟印的灵力探入符文，面具碎片突然发烫，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的缝隙里，无数无魂者在嘶吼，他们的身体正在被黑色气流吞噬；
一只戴着青铜面具的手伸进来，将一枚玄字令牌扔给最靠近的无魂者；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去吧，去让墨氏和后土都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画面戛然而止，沈清辞猛地攥紧碎片，指节泛白：“这面具不是天枢的，或者说，不止是天枢用过。”
“什么意思？”敖辰皱眉。
“刚才玄辰说天枢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但这面具上的符文，比天枢的时代早至少千年。”沈清辞将碎片举到阳光下，裂痕中的红光在光影中流动，像细小的血河，“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
太上长老拄着拐杖走过来，看到青铜面具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一缩：“这面具……怎么会在这里？”
“您认识它？”沈清辞追问。
老道长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玄天宫最早的镇派之宝，名为‘噬魂面’，据说能吞噬佩戴者的魂魄，让人获得操控无魂者的力量。但在三千年前就遗失了，历代掌门都以为它早已被销毁。”
帛书上画着噬魂面的全貌，面具中央镶嵌着一块黑色的宝石，正是沈清辞在天枢令牌上见过的那块。
“三千年前……”沈清辞心中一动，“那时候正好是轮回通道第一次出现裂痕的时候。”
“没错。”太上长老点头，“古籍记载，三千年前，有位不知名的强者撕裂了轮回缝隙，放出了第一批无魂者。当时的后土娘娘耗费半身神力才重新封印通道，那位强者也从此销声匿迹，只留下这枚噬魂面的传说。”
敖辰突然道：“你是说，撕裂轮回的那个家伙，就是戴这面具的人？他现在还活着？”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将归墟印贴在面具碎片上。印面的莹白光晕与碎片的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碎片上的符文开始扭曲，渐渐组成一个模糊的名字——
“苍……”
只看清一个字，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挣脱她的手掌飞了出去，与另外两块碎片在空中拼合。完整的噬魂面悬浮在半空，中央的黑宝石亮起，无数黑色气流从宝石中涌出，在殿内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周身缠绕着黑色气流，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没想到，归墟印最终会落在一个沈家丫头手里。”
“你是谁？”沈清辞握紧斩邪剑，银白的剑光在人影周围流转。
“我是谁不重要。”人影缓缓道，“重要的是，你们以为解决了天枢和玄辰，就能高枕无忧了？太天真了。”
他抬手一挥，黑色气流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出轮回崖的景象——原本已经闭合的裂谷再次裂开，无数无魂者顺着缝隙爬出来，他们的胸口都戴着与玄辰相似的令牌，只是令牌上刻的不是“玄”，而是“苍”。
“这些是……”敖辰瞳孔骤缩，“新的无魂者？你一直在制造他们？”
“制造？不，是唤醒。”人影轻笑，“他们本就是轮回的一部分，是被后土强行剥离的‘废弃品’。我只是给了他们重见天日的机会。”
沈清辞突然明白过来：“玄辰说你在帮墨渊，其实是想利用墨氏的血脉，彻底打开轮回缝隙，放出所有无魂者！”
“聪明。”人影赞许道，“墨氏血脉与归墟印同源，又被轮回之力浸染了千年，是最好的‘钥匙’。可惜玄辰那小家伙太心软，居然真的相信什么‘希望’，还好我留了后手。”
他的话音刚落，归墟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印面浮现出墨渊的虚影，虚影满脸痛苦，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煎熬。
“墨渊！”沈清辞心头一紧。
“别担心，他死不了。”人影的声音带着嘲弄，“我只是在他的魂魄里种下了‘苍’字令牌的印记，只要他重入轮回，就能自动打开所有缝隙。到时候，三界众生都会成为无魂者的养料，多公平。”
“你疯了！”敖辰怒吼，龙爪上爆发出蓝光，“你就不怕彻底毁掉轮回吗？”
“毁掉？不，是重生。”人影的声音陡然拔高，黑色气流剧烈翻涌，“这个被后土操控的轮回早就腐朽了！只有让无魂者吞噬一切，才能建立新的秩序！”
他突然冲向沈清辞，黑色气流化作利爪抓向她胸口的归墟印：“把印给我！我可以让墨渊的魂魄不受印记影响，让他真正获得自由！”
沈清辞挥剑格挡，斩邪剑与气流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她能感觉到，归墟印中的灵力正在流失，那些刚刚获得安宁的墨氏先祖魂魄，似乎在被人影的力量牵引。
“清辞，打碎面具！”归墟印中传来墨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面具是他的寄魂器，毁掉它就能暂时困住他！”
沈清辞立刻调转剑锋，斩邪剑的银光直刺噬魂面中央的黑宝石。人影见状，急忙回身挡在面具前，黑色气流凝聚成盾牌，与剑光撞在一起。
“不自量力！”人影狂笑，“凭你们也想毁掉噬魂面？这面具可是用……”
他的话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破绽，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将归墟印的灵力全部注入斩邪剑。
银白的剑光暴涨，硬生生劈开黑色盾牌，擦着人影的边缘飞过，精准地刺中噬魂面的黑宝石。
“咔嚓——”
宝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噬魂面再次爆成碎片，黑色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黑雾消散在阳光中。
归墟印的震动渐渐平息，墨渊的虚影重新变得清晰，他对着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看来……我们又赢了一次。”
沈清辞扶住几乎脱力的身体，看着满地的面具碎片和渐渐散去的黑雾，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那个自称“苍”的人影虽然消失了，但他最后没说完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头——噬魂面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他与后土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还有那些戴着“苍”字令牌的无魂者，他们已经冲出轮回缝隙，正在三界各处肆虐。
更让她不安的是，归墟印中，有一缕极淡的黑雾，正悄悄钻进墨渊的魂魄虚影里，而他似乎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