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还真要看看,什么人可以用奇怪来形容。他摆摆手,让杨志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杨志就带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面白无须,涂脂抹粉,头上还戴了朵花。
周仓看着来人,心里嘀咕:这也不奇怪啊,只是娘了点罢了。
待来人走近,一股奇怪的香粉味混杂着其它味道直冲周仓鼻腔,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
刘勇见周仓异状,小心捅了下他的腰,将周仓打喷嚏的欲望驱散,然后附耳说道:“将军,这位好像是宫里的内侍。我在临安的那些宫中内侍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没错的!”
内侍?太监?阉人?
周仓反应过来,大惊,准备仔细看看这位公公。后又觉得太失礼了,转为拱手,道:“这位内侍,不知您到俺这粗人这里有何贵干?”
内侍见周仓认出自己身份,也不惊讶,说道:“见过周将军。某这次为将军带了一份官家旨意,将军是现在接还是明日再接?”他声音并不显尖利,反而有几分沙哑。
“旨意?什么旨意?”周仓一脸懵逼。
刘勇拉了一把周仓,让他稍安勿躁。然后对太监拱手说:“这位内侍,不知能否透露一下旨意内容?”
“官家说了,可以提前告知!这是一份任命周将军为陕西路经略安抚使的中旨。官家说了,将军可以便宜使用,某随时配合。”内侍很干脆地透露了旨意内容,明显是被特意交代过。
刘勇眼前一亮,虽然中旨和其中的职位都很奇葩,但对这时的周仓来说是好事,解了他燃眉之急。并且官家的这份旨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必能让那些被派来主战派文官安分下来。
刘勇小声地跟周仓说:“将军,这封圣旨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个官职,您就能压服那帮文官了。”
周仓却神色凝重,他还以为这次联系黄从和岳飞的事很机密,没想到皇帝都知道了,还顺水推舟地送了一份中旨过来。看来岳相公在朝中的情况不太好啊,被彻底盯死了。
这中旨就是一个随时可以不认账的任命书。明面上解决了周仓的名分问题,又能在周仓出事后随时不认账。这操作也让周仓惊为天人,老赵不愧是老政客,啥都能玩明白。老子在北方要是干好了,是他领导有方;要是出事了,就是伪造圣旨,推出去砍了平息民愤。
从始至终,赵官家就只是付出一张纸,既解决了那11个死硬的主战派,又拉拢了自己,还能在关键时刻卖了自己换取政治利益。当真是空手套了三狼。
想明白其中道道,周仓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明日再宣吧!某要摆好香案,带诸公一起见礼。”
翌日,府衙门前,解州上下官员都来了。
周仓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衣服,就直接一身甲胄出席,算上他近两米的个头,站那如同巨灵神一般,引得围观百姓窃窃私语。
府衙前摆开了香案。按制,中旨不用像正式制书那样“拜受”,但周仓还是让人摆了香。就是要做给人看,这也是这份中旨的唯一作用了。
他一身甲胄站在案前,身后是杨志带着的一众亲兵,一侧是刘勇和解州本地官员;另一侧站着韩川那帮临安来的文官,他们一个个面色复杂。
昨日的内侍站在香案前,从袖中抽出那卷黄纸,展开,故意尖着嗓子念:“门下:解州周仓,奋身行伍,屡着战功,朕所深知……”
周仓没跪,他这一身全甲,想跪也跪不下去,就这么躬身听着。皇帝给的是“中旨”而非“制书”,本身就带着“不走正规程序”的意味,那还跪个锤子。
内侍也没管周仓跪没跪,他继续念:
“……特授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兼节制陕、解诸军马。许便宜行事。许辟置僚属、将佐。许暂差人吏,填阙治事。军兴急速,听先施行后奏……”
念到“陕西路经略安抚使”时,韩川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个文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只是碍于场合没出声。
内侍念完,将黄纸一卷,递给周仓。周仓伸手接过,朝临安方向抱了抱拳,算是谢恩。
礼毕。香案撤去。
内侍刚走,韩川就上前一步,拱手道:“周将军,老夫有一事不明。”
周仓把中旨往怀里一揣,看着他:“说。”
“陕西路,庆历年间已分为六路,各设经略安抚使。敢问将军这个‘陕西路经略安抚使’,经略的是哪一路?”
周仓郁闷地盯着这老头,心里一顿骂:你这老小子当我假传圣旨呢,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难道我不知道这‘陕西路经略安抚使’是扯淡?如今陕西可都还在金国手上,老子经略个毛线啊。
懒得跟着死硬老头废话,周仓将怀中圣旨往韩川手上一放,示意他自己看。
韩川接过中旨,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又向后面一个年轻官员招了招手:“子明,你在翰林院待过,给官家当过御笔,来看看这个。”
这位叫子明的年轻官员将中旨看了好几遍,又翻了翻反面,检查花纹,最后得出结论:“看起来是真的,只是里面内容?”
周仓一把抢过圣旨,重新放入怀中:“真的就行,你们认不认嘛?”
韩川想了想,拱手对周仓行礼:“周经略,老夫认。不管这程序是否合规,无论这官职是否合制,只要是官家下的旨意,就证明他并没有放弃北方,老夫欣慰啊!”
说完这老头还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老泪纵横。
周仓见这老头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哭了起来,赶紧走开撇清关系,避免有人说自己殴打老头。
圣旨的事告一段落,韩川这老头现在也是一口一个“经略”的喊着。本地官吏在周仓一通连唬带吓之下,也老老实实配合宋官做事。
但宋官歧视本地官员的事情还是常有发生,这可把周仓气得够呛。
他想了法子,把歧视本地官员最狠的一个找了出来。这家伙还是周仓的山东老乡,叫戴兴,字名堂,40来岁,最高任职过一地知府,算是大官了。
如今陕州还缺个主管民政的主官,他正好合适。周仓将他派往陕州接替李义,主持民政。最狠的是,一个南边的官员都没让戴兴带。
周经略的想法很简单。你戴兴既然瞧不起降官,那就让你手底下全是降过金国的地主豪绅和伪齐官员,平等的歧视所有人去吧。
戴兴接到调令的时候一脸便秘,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周仓非常受用。
解决掉文官的事后,耶律同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与汪古部的商贸路线断了。原因很简单,完颜撒离喝出关了,在草原上烧杀抢掠,将一众草原部落不断向北赶。如今太行义军已经联系不上汪古部了。
得知完颜撒离喝已经出兵后,周仓将目光放到了西边,他要坐实自己的陕西经略安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