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驭剑而行,一路向西,往事如烟,在眼前似放电影般,一幕幕闪回。
“你就是剑神李淳罡,一柄木马牛,战遍天下无颜色。我酆都绿袍,偏偏不信。”
“喂,李淳罡,你说,是那花好看,还是我绿袍更好看。”
“李淳罡,你赢了我,绿袍便是你的人。”
“李淳罡,你要天下第一,家族也要天下第一,便用我的命,来成全你。”
“绿袍儿,不,我不要天下第一,我只要你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你,你不能死,我这便带你上龙虎山,找齐玄祯,求那续命金丹。你,你不能死。”
“李,李淳罡,不必了,你,你一定是天下第一。绿袍为你而死,无怨无悔,你不必伤心,我们今生拥有的,已经足够。”
接下来,就是李淳罡人生至暗时刻。
绿袍儿身死,他心境大乱,与齐玄祯坐而论道,一败涂地,境界暴跌至指玄境。
与随斜谷一战,互换一臂。
战王仙芝,因惜才,没有下杀手,被对方双指折断木马牛。
从此,李淳罡彻底自我封闭,隐居于北凉王府听潮亭下。
飞剑急停,已至绿袍儿墓碑前。
李淳罡手指轻触墓碑,悲从心来,眼前已经是一片朦胧。
“绿袍,我来看你了,你心中的李淳罡,仍然是天下第一的剑神。其实,我何尝不明白,你指的天下第一,非是剑道通神,无敌世间。而是那一份,胸怀天下的格局。李淳罡此来,正是为了向你证明,他当的起这个天下第一。”
李淳罡忽然起身,浑身剑意,直欲射穿苍穹,他猛然一声大喝:“邓太阿,老夫送你一剑,你可敢接?”
九万里高空,正在磨砺剑心的桃花剑神邓太阿,双眼忽然睁开:“多谢李剑神成全,邓某,有何不敢?”
李淳罡哈哈大笑,半生修为,化作宝剑一把,锋锐逼人。
“此剑名为一剑诛心,你若敢接,当能突破人间桎梏,直达陆地天人。若接不下,神魂俱灭,永堕轮回,你可还敢接?”
李淳罡再问。
“还请李剑神赐教。”
邓太阿对李淳罡的方向,深深一礼,声音依旧掷地有声。
李淳罡微微一笑,这一笑,就是最大的认可。
“去。”
一个去字,代表李淳罡半生心血的剑意,呼啸飞出,穿破万里浮云,千般阻碍,直向邓太阿而去。
邓太阿感受着这道无敌剑意,放开了自身所有防御,只以一颗最纯粹的剑心,去面对,去感悟,去接受,去突破。
这一刻,也是新老剑神的交替。
这便是传承,前辈退场,后辈接棒,薪火相传,永不断绝。
“检测到真武剑意,至高一剑,宿主是否吸收。”
“吸收。”
乔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择吸收感悟。这样的机缘若是错过,他和傻子何异。
而李淳罡此时的心境,堪比仙人。虽然系统极力遮掩,仍被他发觉了蛛丝马迹,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乔峰小子,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当真不错。放心,老夫行将就木,岂会有觊觎之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乔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若现在的李淳罡想杀他,不过是一剑而已。
乔峰也是深深一礼:“多谢李剑神。”
这一谢,一语双关,即谢他的不杀之恩,又谢他的“诛心一剑”。
李淳罡点点头:“老夫不是滥杀之辈,一道剑意,能成全两位后辈,吾愿足矣。”
而九万里高空之上的邓太阿,也到了最关键时刻,只差最后一步,吸收剑意,便能一步入天人。
乔峰深深看了一眼李淳罡,也是盘膝而坐,开始体悟所得。
李淳罡没有再出声,痴痴看着墓碑,似乎在做最后的诀别。
雾气朦胧中,一道白衣人影,牵着一个小女孩,似慢实快,眨眼便来到李淳罡面前。
“老朋友,你要走了,王仙芝特来相送,并来完成你最后的心愿。”
李淳罡没有接王仙芝的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名小女孩。
一袭绿袍,水眼汪汪,眉眼之间,与酆都绿袍,有几分相似。
“她便是绿袍转世,我特意寻来。”王仙芝出口解释。
李淳罡心中一颤,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天真烂漫,声音清脆:“我叫绿袍儿,爹爹给我起的,好听吗?”
李淳罡怔怔出神:“好听,这个名字很好听。你是绿袍,也不是绿袍。”
说了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李淳罡才看向王仙芝,问道:“王仙芝,你此来,不单只为我送终吧?”
王仙芝淡淡一笑:“当然,看一场架,看看几个小辈,如何击杀一个指玄,还是被反转。我心湖一动,预感到,那位也快下山了。”
李淳罡遥望北方,徐家姐弟,徐凤年、徐龙象、徐脂虎、徐渭熊,加上徐骁义子之一,陈芝豹,听潮亭出来的南宫仆射,将两人围困在中央。
“人猫韩貂寺,私生皇子赵楷。怪不得,徐小子要借轩辕家的水路。原来,是为了这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确实该报。”
“洪洗象,吕祖转世,你确定他能来。难不成,你还想找他打一架。”
王仙芝神情一凛:“打架看心情吧,论一论道,也是可以的。看,韩貂寺要完了。”
李淳罡看去。
果然,哪怕韩貂寺最厉害的三千红线,也挡不住一众后辈,齐心协力。
最讽刺的是,韩貂寺最后竟被徐凤年,濒死之际,反杀成功。
两袖青蛇,加邓太阿十二飞剑,最后剑九黄的六千里,最终成功反杀。
李淳罡最欣慰的是,他看到姜泥,捧着大凉龙雀,随曹长卿东归。
这代表着,徐凤年向天下宣告,姜泥便是北凉王妃。
收回目光,李淳罡才发现,邓太阿和乔峰,已皆在他身前。
他正要开口时,一道嘹亮的仙鹤叫声响起,一只巨大仙鹤凭空掠过,鹤背上,分明坐了一人。
“武当山小道士,洪洗象,龙虎山赵玄祯,还是吕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