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裹着破烂的锦袍,看着这群想要背叛自己的逃兵,一双饿得凹陷的死鱼眼里,迸发出了阴毒和疯狂的杀意。
冷风在残破的营地里呼啸。
火把的火苗疯狂跳动。照亮了地上那几百个被五花大绑的喽啰。
“哥哥!宋江哥哥饶命啊!”
带头的那个瘦高喽啰。把头死死磕在冻得梆硬的烂泥地里。
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俺们不是想当叛徒。是真活不下去了啊!”
他抬起头。那张因为长期饥饿而脱相的脸,在这阴森的火光下像个活鬼。
“山下每天都在炖肉。沈烈那魔头说,只要投降就给饭吃。”
“留在山上。树皮啃光了,马也杀完了。”
喽啰哭得撕心裂肺。“哥哥!难道真让兄弟们在这里等死,或者……或者吃人肉吗!”
“放肆!”
宋江听到“投降”和“吃人肉”这几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虽然饿得双腿发软,但他还是硬撑着走到那个喽啰面前。
“那是沈烈的毒计!是攻心之计!”
宋江指着喽啰的鼻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下山?下山他就会把你们像李逵兄弟那样。一刀一刀给活剐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被惊动、正悄悄围过来看热闹的数千名梁山残军。
宋江知道。此时绝不能有半点软弱。
只要今天他心慈手软放了这些人。明天早上,这梁山大营里估计连个鬼影子都剩不下。
“你们是我宋江的兄弟!生是梁山的人,死是梁山的鬼!”
宋江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怖。他那张“及时雨”的虚伪面具,在生死存亡的考验下,被彻底撕得粉碎。
“临阵脱逃。乱我军心!”
宋江指着地上那几百人,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残暴的命令。
“杀!”
他挥下手。指着带头的几十个人。
“把这几十个带头叛逃的。当场斩首!人头挂在木栅栏上!让所有人都看着!这就是背叛我宋公明的下场!”
这命令一下。全场死寂。
连站在他旁边的吴用。都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几十条人命啊。而且都是跟着他们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就为了立威,说杀就杀?
但宋江的心腹亲兵队,只认宋江的命令。
他们抽出雪亮的钢刀。
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几十个带头的逃兵。
“宋江!你这伪君子!你不得好死!”
带头的瘦高喽啰绝望地嘶吼着。
“兄弟们!他这是要咱们所有人给他陪葬啊!”
吼声戛然而止。
“噗嗤!”“咔嚓!”
几十把钢刀同时挥下。
人头滚落。鲜血瞬间染红了干硬的泥地。
亲兵们粗暴地揪住那些头发。将滴血的脑袋,一个个挂在营地后方的残破木栅栏上。
宋江本以为。这种铁血手段能镇住这帮饿鬼。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如果在平时,这一招或许管用。但现在,这些人已经饿了二十天,心理防线早就垮了。
求生欲。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几十个滚落的人头,并没有让周围的数千名喽啰感到害怕。
反而。
彻底点燃了这座巨大的火药桶。
“草泥马的!不给饭吃!还要杀咱们!”
人群中。一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壮汉,突然爆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他弯腰。从烂泥里捡起一把卷刃的生锈朴刀。
“下山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
壮汉红着眼睛。刀尖直指宋江。
“连大哥都要杀咱们!这算哪门子的好汉!算哪门子的兄弟义气!”
这声怒吼。就像是扔进干柴堆里的一点火星。
“轰”的一声。全场哗变!
“反了!反正都是死!跟他拼了!”
“宋江这黑矮子骗了咱们!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几千名皮包骨头、像干尸一样的喽啰。
瞬间红了眼睛。
饥饿和绝望。把他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
他们纷纷在地上寻找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木棍、石头、断裂的枪头。
像黑压压的潮水一样。朝着宋江和他的亲兵队逼了过去。
宋江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吓得双腿一软。连连后退。
“反了……你们敢造反!我是你们的哥哥!”宋江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吴用身后。死死抓着吴用的衣服。
“军师!救我!快让他们停下!”
吴用吓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把破扇子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躲在亲兵后面,尖着嗓子喊:“放肆!谁敢动宋江哥哥!杀无赦!”
但几千个红了眼的饿鬼。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废话。
“杀!”
喽啰们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宋江的那一百多名亲兵。虽然吃得比别人饱点。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也是杯水车薪。
双方在营地里。直接开始了最野蛮、最血腥的肉搏。
没有阵法,没有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推搡、撕咬、劈砍。
一个亲兵刚砍翻一个喽啰,立刻被三四个人扑倒。饿疯了的喽啰甚至不用刀,直接用牙齿去咬亲兵的喉咙。
“救命啊!”亲兵凄厉地惨叫。
整个营地。变成了一场荒诞且残忍的狗咬狗闹剧。
血肉横飞。
宋江在人群的缝隙中。看着昔日称兄道弟的喽啰们为了杀他而疯狂。
他彻底绝望了。
就在宋江的亲卫快要压制不住这群红了眼的饿鬼、梁山即将自我毁灭的时候。大营后方仅存的一座用来存放杂物和最后一点粮种的木屋,突然“轰”的一声,燃起了冲天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