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坐在幽州知府的大堂上,冷笑一声,将目光投向了更北方的白山黑水:“收复失地?这还不够。金国人欠我们的血债还没还清。完颜阿骨打那个老东西,现在应该气得吐血了吧。”
镜头向北。
越过长城,越过冰雪覆盖的大兴安岭。
金国都城。上京会宁府。
这大殿是用巨大的原木和兽皮粗糙搭建的,透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大殿正中。
那把铺着东北虎皮的宽大交椅上。
坐着一个须发皆白、身材如铁塔般的猛汉。
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
他手里正捏着一个粗糙的酒囊,准备往嘴里倒酒。
突然。
“报——!”
一声凄厉、带着哭腔的通报声。打破了上京大殿的喧闹。
一个满身冰雪、跑得连滚带爬的传令兵。
直接摔在了大殿中央的兽皮地毯上。
“皇上!西路军大败!”
“完颜宗翰大帅战死!三十万大军……三十万大军没了一半啊!”
传令兵把头死死磕在地板上,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燕云十六州。丢了!”
这几句话。
像是一道九天落雷。直接劈进了这座充满野蛮气息的大殿。
刚才还在大声划拳、吹嘘着要打到汴梁抢女人的金国将领们。
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全僵住了。
“啪!”
完颜阿骨打手里的酒囊。直接被他捏爆了。
浑浊的酒水溅在虎皮上。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像老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死死瞪着地上的传令兵。
“你放什么狗屁!”
阿骨打咆哮起来。声音震得大殿木梁嗡嗡作响。
“我大金的铁骑。天下无敌!大辽几十万兵马都被我们碾碎了!”
“南朝那些软绵绵的羊羔子,怎么可能打败我的西路军!宗翰怎么会死!”
他不信。他绝对不信。
在女真人的字典里,就没有“败给汉人”这个词。
就在这时。
大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一个狼狈的身影,被两名亲兵搀扶着。
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是金兀术。
他那引以为傲的白熊皮大氅没了。头上也没了头盔。
最惨的。是他那条曾经能生撕虎豹的右臂。
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半截袖管。伤口处裹着厚厚的、已经渗出黑血的麻布。
“父皇……”
金兀术“扑通”一声。双膝跪在阿骨打面前。
他抬起那张被冻得发青、又被惨败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
“儿臣无能……给大金丢脸了!”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大金国四太子。号称天下第一勇士的金兀术。
竟然被人砍断了手臂?像条丧家犬一样逃了回来?
完颜阿骨打看着儿子这副惨状。
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酒案。
大步走到金兀术面前。
“老四!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骨打双手死死抓住金兀术的肩膀。摇晃着。
“南朝到底出了什么妖怪!能把你们打成这样!”
金兀术被晃得伤口剧痛,闷哼了一声。
他想起黄河边上那地狱般的场景。眼底依然充满了恐惧。
“父皇。不是咱们的勇士不拼命。是那南朝的齐王沈烈……他不是人。”
金兀术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开始夸大其词,为自己的惨败找借口。
“他手底下。有一种会喷火的铁怪物!隔着几百步,一炮下来。咱们的拐子马连人带马炸成肉泥!”
“他们那些步兵。手里拿的不是长枪。是会吐弹丸的铁管子!”
金兀术指着自己断掉的手臂。
“还有那五万黑甲重骑。比咱们的铁浮图还要硬!刀砍不进,枪扎不透。一棒子就把儿臣的手臂砸断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
“父皇!他们是魔鬼!南朝变天了!那沈烈。他要杀光我们女真人啊!”
听着金兀术的哭诉。
大殿里的金国将领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他们虽然没见过红衣大炮和燧发枪。但连金兀术都被打成这样,那东西绝对恐怖到了极点。
“妖法……这南朝人会妖法……”
有将领开始小声嘀咕。恐惧的情绪在蔓延。
“闭嘴!”
完颜阿骨打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他转过身。
那张老脸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妖法?大金国只信手里的刀!”
阿骨打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极度的愤怒和屈辱。像是一把火烧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他大金国。从完颜部落起兵。踩着大辽的尸骨。马上就要雄霸天下。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
被一个南朝的边将。打断了脊梁骨。不仅折了三十万大军。还丢了刚吞进嘴里的燕云十六州。
这是奇耻大辱!是女真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噗——!”
完颜阿骨打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仰起头。一大口紫黑色的老血,像血雾一样狂喷而出。
洒在大殿的木地板上。
“父皇!”“皇上!”
金兀术和众将领吓得大惊失色。赶紧扑上去扶。
阿骨打一把推开他们。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输红了眼的野兽般的疯狂。
“传朕的旨意!”
他拔出腰间那把象征着大金最高权力的狼头金刀。
刀锋狠狠地剁在大殿的木柱子上。
“全国总动员!把所有能骑马的男人。哪怕是十五岁的娃娃。全给朕拉入军中!”
“把国库里所有的铁器。全打成兵器!”
他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那沈烈不是会妖法吗!”
阿骨打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
“朕就用五十万大军!用大金国所有的命。去填他那几根铁管子!”
“他火器再利。总有火药打光的时候!”
这是真急眼了。倾举国之力。不成功便成仁。
几天后。
上京城外。
雪停了。天阴沉沉的。
辽阔的冰原上。
黑压压的。像是一层厚厚的黑色蝗虫。
一眼望不到头。漫山遍野。全是举着弯刀、披着皮甲的金国士兵。
五十万大军。
这是金国掏空了家底。连做饭的铁锅都砸了,才凑出来的最后家当。
军阵前方。
完颜阿骨打。
这头老迈的野狼。拖着咳血的病体。
拒绝了坐马车。他让人把他死死绑在战马的马鞍上。
他手里举着那把狼头金刀。
上京城外,五十万金军如同黑色的蝗虫,漫山遍野。完颜阿骨打拖着病体,亲自骑上战马,拔出金刀直指南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就算用人命堆,也要把那个叫沈烈的南朝人剁成肉泥!大金勇士,随我南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