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衍……祖龙……罗睺……”
鸿钧低声喃喃。
“你们的气息……如此相似，又如此超脱。”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来这洪荒的水……比贫道想象的，还要深啊。”
神逆陨落，神魂崩碎。
这短短一瞬的变故，对于那原本铺天盖地、正如潮水般疯狂进攻的凶兽大军而言，无异于切断了牵线木偶的丝线。
“吼……？”
战场最前线，一头体型如山的裂天兕（si），原本正挥舞着巨爪，准备撕碎面前的龙族战阵。然而此刻，它那双猩红暴虐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迷茫。
那股一直盘踞在它识海深处、驱使它结阵、令它悍不畏死的冰冷意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本能的恐惧，以及对周围那冲天血腥味的抗拒。
不仅是它。
方圆亿万里的战场上，兆亿凶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严整的方阵瞬间瓦解，原本配合默契的攻守同盟变成了互相踩踏的混乱兽群。
“机会！”
苍穹之上，祖龙那敏锐的战争嗅觉瞬间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他那庞大的金龙真身在云端盘旋，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咆哮：
“神逆已死！”
“凶兽已乱！”
“四族儿郎！万族同胞！随吾反攻！”
“杀！！！”
这一声令下，如同在干柴烈火中扔进了一颗火星。
早已杀红了眼的天庭联军，在经历了漫长的压抑与防守后，终于迎来了宣泄的时刻。
东面。
亿万水族大军掀起万丈狂澜。
“为了死去的族人！杀光它们！”
一头太乙金仙境的深海巨鲸，显化真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狠狠撞入了混乱的兽群之中。没有了战术配合的凶兽，在他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蝼蚁，被碾压成泥。
南面。
元凤双翼一展，漫天神火化作火雨流星。
“烧！把这些污秽的东西，统统烧干净！”
无数飞禽化作利剑，从高空俯冲而下，专门啄瞎那些大型凶兽的双眼，或是抓碎它们的天灵盖。
西面。
白虎族残部冲在最前，他们身上的庚金之气因为仇恨而变得猩红。
“一个不留！用它们的血，祭奠白虎岭的英灵！”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也是一场迟来的审判。
失去了指挥的凶兽，不再是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毁灭军团”，它们开始溃逃，开始自相残杀，甚至有的直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但没有怜悯。
在这个量劫之中，在神逆定下“以万族为食”的基调那一刻起，双方就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轰隆隆……”
随着越来越多的凶兽倒下，原本被黑色煞气笼罩的大地，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凶兽本是混沌魔神怨念结合天地煞气所化，它们的存在就是对洪荒的污染。
而此刻，随着它们的死亡，那禁锢在它们体内的元气被释放回归天地。
黑色的血液渗入地下，被大地浊气中和；狂暴的煞气升上天空，被周天星斗大阵净化。
渐渐地。
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了长达数个元会的黑暗，洒在了满目疮痍的不周山下。
那光芒照在幸存者的脸上，照亮了他们眼角的泪水，也照亮了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庞。
“天……亮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生灵跪伏在泥泞的血泊中，仰望着那轮金色的太阳，放声大哭。
那是喜极而泣。
是量劫终结的释放。
战场喧嚣渐远。
苍穹之巅，灵气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沧衍恢复了那身紫金帝袍的常态。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统御诸天的帝威，却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并未理会下方的欢呼，而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远处的一座云台。
那里，站着四个人。
鸿钧，以及他的三位好友：扬眉、乾坤、五行。
这四位，代表了此方世界最顶尖的本土战力。
四人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沧衍，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罗睺与阴阳老祖。
气氛，有些微妙。
“无量天尊。”
鸿钧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手中的竹杖轻轻一点虚空，脚下生出一朵庆云，托着他缓缓飘至沧衍面前。
“贫道鸿钧，见过天帝陛下。”
鸿钧打了个稽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道友多礼了。”
沧衍微微颔首，回了一礼，“此战若无道友出手，定住神逆那献祭一击，我天庭怕是要损失惨重。这份因果，朕记下了。”
“陛下言重。”
鸿钧摇了摇头，那双仿佛洞悉世间万物的眸子，紧紧盯着沧衍。
“贫道此来，有一惑，不知陛下可愿解？”
“道友请讲。”沧衍神色坦然。
鸿钧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沧衍身后的罗睺与阴阳老祖，最后重新落回沧衍身上。
“陛下……非此界中人吧？”
此言一出，沧衍身后的罗睺眼中杀机一闪，手按剑柄。阴阳老祖也是双眼微眯，阴阳图隐隐流转。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但沧衍却笑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罗睺退下，随后看着鸿钧，坦然道：
“是，也不是。”
“哦？”鸿钧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沧衍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那无尽的虚空深处，仿佛在看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朕此时，确非此界原生。朕来自一个更广阔、更古老、也更完整的洪荒。”
“在那里，朕亦是天帝。”
沧衍收回目光，看着鸿钧。
“但朕之肉身，朕之意识，此刻皆在此界。”
“朕承载了洪荒的气运，承载了万族的希望，斩了神逆，平了量劫。”
“道友觉得，朕算是外人吗？”
鸿钧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手中的造化玉碟残片微微震颤，似乎在推演着什么，但无论如何推演，眼前之人的命数都如同一团迷雾，不可知，不可测。
但他能看到一样东西。
气运。
那是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圣人都眼红的气运，正源源不断地从天道虚空中垂落，融入沧衍以及天庭众神的体内。
天道认可了他们。
即便他们是外来户，但他们所做的一切建立秩序、斩杀凶兽、护佑苍生，确确实实是在补全天道，是在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反观那所谓的“本土正宗”三天，却倒行逆施，勾结外魔，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何为正统？
心怀苍生，顺应大道，即为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