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谷，号称生与死的交界，连仙帝都不愿轻易踏足的险地。
谷内终年弥漫着一种灰白色的雾气，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由时光的残渣与轮回的碎片交织而成。
若无秘法护持，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瞬间迷失在无尽的前世今生之中，化作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此刻，这条通往谷底的蜿蜒古道上，正踉跄着行进着一支凄惨的队伍。
那是护世联盟最后的精锐，是九界硕果仅存的火种。
“咳咳……”
一位来自石药界的老寿星，此刻半边身子都已经被三昧神风吹得焦黑，每走一步，都会从伤口处洒落大片的黑色粉末。
曾经跺一跺脚就能让一界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只能依靠着身边弟子的搀扶，才能勉强不倒下。
而在队伍的中央，梅素瑶也不复往日的仙气飘飘。那身洁白无瑕的仙衣上染满了血污，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也显得有些凌乱。怀抱着一张已经断裂了琴弦的古琴，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迷茫。
除了他们，还有断了一臂的战将，燃尽了寿元的贤祖，以及无数眼神空洞、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年轻修士。
这是一群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崩塌，被无情碾压后的幸存者。
当最后一名修士跌跌撞撞地跨入谷口的迷雾禁制后，负责断后的黑龙王，猛地将手中的漆黑长枪插入地面。
“封！”
黑龙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体内残存的真龙之血疯狂燃烧。
一道黑色的天幕从枪身中喷涌而出，与轮回谷原本的迷雾禁制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临时的屏障，将外界那滔天的喊杀声与呼啸的三昧神风，勉强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这位曾横击仙帝的无敌存在，身躯猛地晃了晃，嘴角溢出了一缕触目惊心的黑血。
“黑龙前辈！”陈宝娇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黑龙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转过身看向这片死寂的山谷，那双深邃的龙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没想到，我等纵横一生，最后竟会被逼到这步田地。”
此时，李七夜正独自一人，站在轮回谷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地面上铺满了早已风化的不知名兽骨。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座古老、斑驳，仿佛并不属于这个纪元的石质祭坛。
祭坛通体呈灰褐色，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雕饰，只有一道道如同天道伤痕般的粗糙刻痕。
这些刻痕看似杂乱无章，但若是凝神细看，便会发现它们隐隐构成了一个足以吞噬诸天的巨大漩涡。
纪元祭坛。
这是李七夜漫长岁月中，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几张底牌之一。
它不属于九界，甚至不属于当下的这个纪元。是李七夜在某个极为遥远的过去，从一个毁灭的世界残骸中挖出来的东西。
“老朋友，看来这次，真的要动用你了。”
李七夜伸手抚摸着祭坛冰冷的石面，那双平凡的眼眸中，倒映着祭坛上那些沧桑的纹路。
李七夜能感觉到，在这座祭坛的深处，沉睡着一股极为恐怖，但也极为危险的力量。那是一种能够沟通世界底层意志，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动纪元更迭之力的禁忌权柄。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想要唤醒它，需要的不是灵石，不是帝兵，而是本源。
是一个世界的本源，亦或者，是一位无上存在的全部。
“大人。”
梅素瑶、黑龙王、步怜香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李七夜的身后。他们看着李七夜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都是一紧。
“我们……还有希望吗？”
问出这句话的，是一位来自天道院的太上长老。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人，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哭腔。
李七夜缓缓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希望，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杀出来的。”
李七夜的声音依旧平稳，并没有因为局势的崩坏而有丝毫的动摇。
“洪荒天庭的确很强，强到超出了九界的认知。他们的法则更完善，装备更精良，配合更默契。在他们面前，我们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对抗铁骑的原始人。”
“但是……”
李七夜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原始人，也有原始人的活法。只要这口气还没咽下去，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就在李七夜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轮回谷上空的迷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浩瀚、威严，仿佛苍天塌陷般的恐怖威压，透过迷雾，毫无保留地镇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咔嚓、咔嚓……”
谷内那些坚硬的岩石，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们来了。
李七夜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了迷雾，直刺苍穹。
只见轮回谷上空，原本灰白色的天空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苍穹。
数以万计的洪荒战舟，将整个轮回谷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舰队的最中央，一艘最为庞大，通体由龙骨与星核铸就的旗舰之上，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走上了船头。
敖战。
这位第三远征旗的最高统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九界生灵面前，展露了敖战的真容。
敖战身披暗金色的九龙战甲，身后的大红披风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敖战并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法相，但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中心，连周围的大道法则都在向敖战臣服、欢呼。
混元金仙巅峰。
这在洪荒或许只是中低层，但在九界，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敖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轮回谷，那双金色的龙瞳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九界的土着们。”
敖战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通过法则的共鸣，清晰地响彻在轮回谷内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甚至连灵魂都在这声音下瑟瑟发抖。
“本座乃洪荒天庭，第七巡天军团旗下，第三远征旗统领，敖战。”
“你们的抵抗，本座看在眼里。虽然愚蠢，但也算有几分血性。作为一个即将消亡的低等文明，你们做得已经不错了。”
敖战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
“但，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