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入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哪来的小毛猴，胆敢如此大放厥词，给小爷滚！”
话音方落。
轰！
海面骤然炸开！
孙悟空瞳孔骤缩。
那是一尾龙尾。
漆黑如墨，鳞片森然，每一片鳞都有磨盘大小，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先天道纹。那龙尾从深海探出，瞬息之间便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整个苍穹都在向着他压下来！
快！
太快了！
快到孙悟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想要躲，却发现周围的空间已被锁定，如同铜墙铁壁，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要施展七十二变，却发现体内的法力仿佛凝固了一般，根本调动不了分毫！
他想要驾筋斗云逃跑，却发现脚下连一朵云都凝聚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遮天龙尾，朝他狠狠拍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刻，孙悟空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想起师父菩提祖师的话。
“你虽通了法性，得了根源，却只是初窥门径。天地之大，能人异士无数，莫要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当时他不服气，觉得自己学了七十二变，有了筋斗云，便是天下第一了。
现在他知道了。
在这龙尾面前，他那点本事，连蝼蚁都算不上。
“师父……弟子……知错了……”
他闭上眼，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九天之上，仙庭之中。
昊天仙帝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不好！”
他一步踏出，周身仙光暴涨，就要出手干预！那猴子是他西游大计的关键棋子，绝不能死在这里！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龙尾，看似毁天灭地，实则力量内敛到了极致。每一丝力道都精准得可怕，恰好控制在重创与击杀之间的微妙界限上。
这不是要杀他。
这是要教训他。
昊天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相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那缕佛缘，刚刚生根发芽，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轰——！
龙尾狠狠拍在孙悟空身上！
那一刻，孙悟空感觉天塌了。
不，不是感觉，是真正的天塌！那股力量之强，之猛，之恐怖，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袭来，五脏六腑都在震颤，浑身的骨头都在哀鸣！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流星，被这一尾拍得倒飞而出！
快！太快了！
快到连他引以为傲的筋斗云都追不上！
他划过天际，划过云层，划过罡风，一路向东飞去！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那股巨力裹挟着，狠狠砸向花果山的方向！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俺老孙，还活着？
花果山上，猴群正在水帘洞前嬉戏玩耍。
忽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轰——！
那金光狠狠砸在花果山巅，砸在当年孕育孙悟空的那块仙石旁边！山石崩裂，烟尘冲天，整个花果山都在剧烈震颤！
猴群大惊失色，纷纷四散奔逃！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孙悟空四仰八叉地躺着，浑身尘土，灰头土脸。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毛茸茸的爪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狠狠教训后的苦涩，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俺老孙……差点就死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什么叫做人外有人，什么叫做东海之主。
东海深处，龙宫之中。
敖丙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身后，一位龙族长老微微颔首。
“三太子这一尾，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那猴子，该长记性了。”
敖丙淡淡一笑。
“那猴子天赋不错，只是太过张扬。让他知道知道，这洪荒之中，能收拾他的，多得是。”
长老点头，又道：“不过，方才仙庭那边，似有出手的迹象。”
敖丙望向九天之上，目光深邃。
“是那位吧，倒是挺在意这猴子。”
他顿了顿，转身向龙宫深处走去。
“随他去吧。只要不惹到我龙族头上，便与我等无关。”
花果山上，孙悟空从坑里爬出来，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东海的方向，久久不语。
猴群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他只是摆摆手，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俺老孙，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朝水帘洞走去。
走到洞口，他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东海的方向。
那一眼，有忌惮，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服。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
“师父说得对。”
他喃喃道。
“天地之大，俺老孙，还差得远。”
他钻进洞中，再没有出来。
花果山上，残阳如血。
孙悟空坐在水帘洞外那块他最喜欢的大石头上，抱着膝盖，望着东海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猴群们远远地看着他，不敢上前。它们从未见过大王这副模样，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有羞愧，有恼怒，有不服。
也有深深的忌惮。
“大王......”一只老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您没事吧？”
孙悟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老猴叹了口气，悄悄退下。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边最后一抹红霞也渐渐暗淡。夜色笼罩了花果山，月光洒在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孙悟空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在灵台方寸山学了七年本事。就是这双手，练成了七十二般变化。就是这双手，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
可今天，这双手在那龙尾面前，连动都动不了。
“俺老孙......”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他想起那一尾拍来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死亡。
这个词，他从未认真想过。
在灵台方寸山学艺时，师父教他长生之术，说可以躲过三灾利害，与天地同寿。他以为学了本事，就真的能长生不死。
可今天他才明白，长生，不等于无敌。
不死，不等于没人能杀你。
孙悟空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拳头。
“再去！”
他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他倒要看看，那龙族到底有多强！他倒要试试，自己拼尽全力，能不能接下那一尾！
他纵身一跃，就要驾起筋斗云。
就在这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