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叩首道：“弟子遵命。”
那道虚影，缓缓消散。
牛魔王站起身，望向花果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东海深处，龙宫之中。
敖丙盘膝而坐，周身龙气流转。
他的面前，站着一道身影，正是蛟魔王。
九天之上，仙庭之中。
昊天仙帝端坐于凌霄宝殿，面前悬着一面宝镜，镜中正映着花果山上的景象。
他的身后，站着太白金星。
“仙帝。”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道，“那六个妖王，各有来历。”
“这六人凑在一起，与那猴子结为兄弟，恐怕……”
昊天摆摆手，打断了他。
“恐怕什么？这不正是朕想要的吗？”
太白金星一怔。
昊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深意，也有算计。
“那猴子，是西游量劫的关键。佛门要他，三清观他，龙族凤族也各有算盘。六方势力，都派了人过去。这正说明，这枚棋子，有多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俯瞰着人间。
“让他们去吧。让他们去争，去抢，去算计。”
“反正最后”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盘棋，朕才是下棋的人。”
太白金星低下头，不敢再言。
花果山上，孙悟空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这一夜，有多少道神念，在他头顶交汇。
他不知道，他那六个结拜兄弟，各自身后都站着谁。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卷入了那场席卷三界的大棋局。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有兄弟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意，继续呼呼大睡。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金箍棒，与那六个兄弟一起，纵横三界，所向披靡。
那梦，很美。
美到他不想醒来。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花果山。
孙悟空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走出洞外。
那六个妖王，早已聚在洞外，正等着他。
“七弟！”牛魔王大笑道，“昨夜睡得可好？”
孙悟空咧嘴一笑。
“好！好极了！有各位哥哥在，俺老孙睡得比什么时候都香！”
七位妖王，相视大笑。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远处，七十二洞妖王，十万妖众，正朝着水帘洞的方向，俯首跪拜。
花果山的声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孙悟空站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俯瞰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他举起金箍棒，仰天长啸。
那啸声，穿透云层，穿透罡风，直冲九霄。
他不知道，那啸声传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他越是张扬，那些眼睛中的光芒，就越亮。
他只知道——
俺老孙，如今有兄弟了。
俺老孙，如今有十万妖众了。
俺老孙，如今是真正的齐天大圣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
管他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花果山上，孙悟空与六大妖王结拜之后，声势愈发浩大。
那一日，七位妖王聚于水帘洞中，饮酒作乐，好不快活。酒至酣处，孙悟空忽然想起一事，挠头问道：“诸位哥哥，你们可曾去过人间？俺老孙当年漂洋过海寻仙访道，曾在南赡部洲游历多年。那人间倒是热闹，只是这些年不知如何了？”
牛魔王放下酒碗，叹了口气。
“七弟，你不提还好，一提这人问，老牛我正有一事要说。”
孙悟空一怔：“大哥，何事？”
牛魔王望向洞外，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遥远的南赡部洲方向。
“晋朝，亡了。”
司马氏篡魏立晋，曾一统天下。可那统一，不过昙花一现。
八王之乱，自相残杀。五马渡江，衣冠南渡。从此天下分裂，南北对峙。北方陷入连年战乱，南方偏安一隅，却也朝局动荡，内斗不休。
司马氏之后，人间便彻底乱了。
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如同走马灯般轮番登场。长者不过十余万年，短者只有三四万年。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
洪荒大地，战火连天。
那些自称天子的帝王们，今日登基，明日被弑。那些割据一方的节度使们，今日称臣，明日称帝。朝堂之上，血溅三尺。朝堂之外，白骨盈野。
十国并立，割据四方。前蜀、后蜀、吴、南唐、吴越、闽、楚、南汉、南平、北汉大大小小的政权，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长江南北，处处狼烟。
百姓们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田地荒芜，村庄废弃。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曾经繁华的中原大地，如今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那些仙庙，依旧矗立。香火，依旧袅袅。可那些跪拜的百姓，却越来越少。
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
他们跪了，求了，拜了，供奉了，可仙庭的香火，换不来粮食。仙神的庇佑，挡不住刀兵。
于是，他们开始怀疑。
怀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到底有没有在听？怀疑那些享用人间香火的仙庭，到底有没有在看？
怀疑他们还要不要继续跪下去？
这一日，洛阳城外，一座废弃的村庄中。
几个流民蜷缩在断壁残垣之间，面黄肌瘦，奄奄一息。
“爹……我饿……”一个孩子躺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呢喃。
那母亲泪流满面，却只能紧紧抱着孩子，什么也做不了。
旁边，一个老人望着不远处那座依旧矗立的仙庙，眼中满是迷茫。
“神仙……神仙……”他喃喃道，“我们拜了你们几百万年，你们可曾看过我们一眼？”
仙庙沉默。
只有香炉中，那最后一缕残香，袅袅升起，缓缓消散。
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悲凉，有绝望，也有一丝决绝。
“不拜了。”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不拜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仙庙，一脚踢翻了那香炉。
香灰洒落，炉倒烟消。
那一天，无数个这样的村庄里，无数个这样绝望的人，做了同样的事。
仙庙被推倒，神像被砸碎，香炉被掀翻。
从秦朝时被迫跪拜，到汉朝时习惯跪拜，到魏晋时依旧跪拜。
整整数百万年的跪拜，在这一刻，终于有人开始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三十三天外，大赤天。
老子睁开双眼，望向人间。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一个个被推倒的仙庙上，落在那一个个绝望的百姓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道气运……”他喃喃道，“衰败至此。”
他抬起手，轻轻掐算。
片刻后，他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妖族……要动了。”
玉清境中，元始天尊微微颔首。
“数百万年了。当年巫妖大劫，妖族元气大伤，遁入深山老林，休养生息。如今，也该恢复了。”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人间。
“人族气运衰败，四分五裂，正是妖族反攻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