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臭小子，总算知道用脑子拼命了。”
这种场面，在洪荒各地同时上演。
北俱芦洲的妖修营地，一头黑熊精盯着预支界面，眼珠子发直。
【可预支：妖骨战甲一套，暴血丹三瓶，破甲狼牙棒一柄】
黑熊精咽了口唾沫，爪子在确认键上悬了半天。
“老狼，俺问你个事。”
旁边的老狼妖正给自己的狼牙箭淬毒，头也不抬。
“说。”
“俺要是死在那边……这债算谁的？”
老狼妖动作一顿，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蠢材！死了魂归地府，活着荣华富贵！命都没了，你还操心还不还得上？”
黑熊精捂着脑袋，小声嘀咕。
“俺这不是怕连累寨子嘛。”
老狼妖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缓和了些。
“诸天戒写得明明白白，战死者真灵归轮回，未偿天功从战利品、本源功勋和遗留资源里抵。你若真死了，寨子只给你烧两坛酒，不替你还债。”
黑熊精顿时松了口气。
“那俺就放心了。”
老狼妖翻了个白眼。
“出息。”
黑熊精当场按下确认。
一套妖骨战甲从虚空落下，砸得地面一颤。
黑熊精披挂上阵，原地转了三圈，越看越满意，最后仰天咆哮。
“吼！管他什么域外邪魔，俺老熊这便去敲碎他们的铁壳子！”
老狼妖冷冷提醒。
“先去校场登记编队，别穿着甲乱跑。天庭军纪可不是咱们寨子里的规矩，犯了事，没人捞你。”
黑熊精咧嘴一笑。
“知道知道！俺老熊这回听令行事，绝不乱来！”
三里外，几名人族修士听得直摇头。
“这痴妖连域外是何方神圣都没弄明白。”
另一人却道：“弄明白作甚？他只知那天功点数，能换来脱胎换骨的造化便足够了。”
第三人望着妖修营地冲天而起的煞气，低声道：“莫要小看这等痴妖。战场上，最先撞碎敌阵的，往往就是他们。”
西牛贺洲，一座佛寺里，几个年轻僧人围着诸天戒沉默许久。
戒面上，救援任务单独列出。
【解救被信仰圈养之凡灵】
【破除伪神奴役契约】
功德与天功双算。
一个小沙弥抬头看向住持。
“师尊，这异界凡灵……我等可渡？”
住持念了一声佛号，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香烟袅袅，佛像低眉，似在俯瞰众生。
另一个年轻僧人迟疑道：“可此乃天庭远征，我等若大举参与，是否会被人说成贪图天功？”
年长些的僧人低声道：“若为救人而去，功德本就该取。只是……异界伪神亦收割信仰，我等若破其契约，恐怕少不得正面斗法。”
小沙弥攥紧念珠，声音虽轻，却很认真。
“弟子不怕斗法。弟子只是想知道，若那些凡灵不信我佛，我等还救不救？”
住持终于睁开眼。
他看着几个年轻僧人，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倒问到根上了。”
几名僧人齐齐低头。
住持缓缓起身，随即猛地将袈裟一披。
“救，自然要救。渡，也自然要渡。”
他点开预支界面，选了三百串破邪佛珠，沉声道：“他们信不信佛，是他们的缘法。我们救不救人，是我们的修行。”
几个小和尚怔住。
住持又道：“何况，我西方教近年气运式微，惹了多少非议？若逢此大劫还端着架子，躲在山门里念清静，他日二圣归来，我等拿什么颜面上奉香火？”
大雄宝殿里，一群僧人齐齐低头，硬是没人敢笑出声。
小沙弥眼睛发亮。
“师尊，那弟子也去！”
住持瞥了他一眼。
“你去低危救援区。先学会护住自己，再说普度众生。”
小沙弥脸色一垮。
“弟子明白。”
住持语气稍缓。
“明白就好。佛门慈悲，不是让你白送性命。”
凌霄宝殿内，沧衍看着洪荒众生的反应。
他没有再开口。
天帝敕令已经落下，剩下的热血、贪婪、恐惧、野心，都会自己发酵。
诸天戒后台，报名人数突破一亿。
随后是十亿。
百亿。
数字仍在攀升。
阴阳老祖轻叹。
“天帝，此例一开，洪荒生灵怕是要将身家性命尽数押在这万劫不复之地了。”
沧衍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幽深。
“他们押的不是性命。”
殿内诸强皆看向他。
沧衍缓缓道：“他们押的是一个向上走的机会。”
罗睺笑声低沉。
“机会最能诱人，也最能杀人。”
沧衍不置可否。
“所以天庭要给他们规矩，给他们军纪，给他们退路，也给他们奖赏。”
望舒轻声问：“那若仍有人死在异界呢？”
沧衍看向混沌之外，那片即将被洪荒战火点燃的多元科幻世界。
“那就让他们死得其所。”
“让他们的真灵归轮回，让他们的功绩入天册。”
“让后来者知道，洪荒远征，不是天庭驱赶众生去填命。”
“而是整个纪元，向外拔剑。”
南赡部洲，青槐山。
这地方在洪荒地图上小得可怜。
山上有个青槐柳氏。
柳氏祖上曾出过一名天仙，后来那位天仙死在远征神墓界的边缘战场，族中便再没撑门面的人物。
如今柳氏最强者，是三个返虚长老。
一人会炼器，一人会布阵，一人擅长逃命。
若放在过去，这种小族连仙城席位都混不上，只能守着几亩灵田过日子，逢年过节还要给附近大宗送礼，免得哪日灵脉被人“看中”。
诸天戒推送落下后，柳氏祠堂一夜没灭灯。
老族长柳青山坐在祖宗牌位前，面前摆着全族账册。
灵石三万七千枚。
低阶符箓两箱。
祖传残破后天灵宝一件，名为青槐钟。
钟身裂了七道，敲响一次，族中灵脉就要萎三年。
大长老柳成在蒲团上枯坐到天亮，眼窝里全是血丝。
“族长，先遣迎击限额十万，咱们抢不到。”
柳青山没有抬头，只是用枯瘦手指轻轻敲着账册。
“抢不到反而是造化。那是天仙、真仙大能们去绞肉的修罗场，咱们这点斤两，进去连浪花都溅不起来。”
二长老柳眉皱着眉，语气里压着急意。
“可若错过首战，后续那些低危残界的油水，怕是也轮不到咱们。大宗门、大仙族下手比谁都快，等他们扫过一遍，咱们还能捡到什么？”
柳成叹了一口气。
“捡不到，也总比把族人全折进去强。”
柳眉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让族人去送死。可天功倍率一降，咱们再想翻身，就更难了。族里这些孩子，资质好的没资源，再这样下去，青槐柳氏迟早只剩个姓。”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三长老柳远坐在门槛边，本名柳远，族里却多半叫他柳跑跑。
只因他逃命术实在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