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漫天遁光交错。
有人御剑而行，剑光拖出百里白虹。
有人骑着仙鹤，鹤唳穿透云层。
有人踩着巨大葫芦，葫芦口还往外喷着炼废的丹药。
有人赤膊扛着狼牙棒，棒子上挂着两串还没啃完的灵果。
还有人骑着一头不知从哪里借来的青牛，牛背上驮着满满一筐符箓。
南天门外原本有无数个整齐方阵。
人族军阵、妖族战团、散修队伍、仙庭战舰，各据一方，井然有序。
可如今，这些方阵之间已经多了几分难以压制的躁动。
那不是混乱，而是大战前的兴奋。
一种即将踏入未知世界的狂热，正在所有人心头翻涌。
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赶来的散修，背着半人高的药篓。
药篓里塞满瓶瓶罐罐，他一边往前挤，一边高声喊道：“有没有道友组队去异界采药？听说那边有种叫振金的矿石，比玄铁还硬。咱们若能弄回来几块，说不定就发了！”
不远处，一个背着铁锅的修士立刻应声。
“采药哪有挖矿来得实在！有没有人知道那外星飞船的外壳是什么材质？能不能回炉炼器？老夫的炼器炉都搬来了，就差原材料！”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为了发财。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修士骑着一头瘦驴，慢吞吞地穿过人群。他声音不高，却让附近众人都安静下来。
“老夫寿元快尽了。”
“在洪荒，金仙便是老夫此生极限。”
“可诸天戒上写得清楚，异界本源可以洗炼根骨，打破资质上限。”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瘦驴的脖子。
“所以老夫不是去发财的。”
“老夫是去赌命的。”
瘦驴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驮着他走向传送通道。
西牛贺洲的妖修营地里，一头黑熊精蹲在角落，正在给狼牙棒上绑符箓。
他绑一张，嘴里便嘀咕一句。
“这张破甲。”
“这张防身。”
“这张保命。”
旁边一只老狼看得直皱眉。
“你把所有符箓都绑到棒子上，真打起来怎么用？”
黑熊精抬头，满脸认真。
“万一跑不掉，我连棒子一块炸。”
老狼沉默片刻，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浑厚的嗓音砸了下来。
“孩儿们！都把裤腰带勒紧了！”
积雷山的牛魔王扛着混铁棍大步走来，蹄子踩在地面上，声声如雷。
在他身后，跟着西牛贺洲几十位妖王。
妖气冲天，煞气滚滚。
牛魔王走到自家营地中央，混铁棍往地上一顿，方圆百丈的地面都颤了三颤。
“听好了！”
“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啃外星人的铁壳子。”
“域外那些自称神明的玩意儿，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敲碎了！”
“咱妖族在洪荒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着一回扬眉吐气的机会，不能让四族那些虾兵蟹将把风头全抢光了！”
妖群顿时沸腾。
一头野猪精当场把獠牙磨得嘎吱作响。
一只秃鹫精在树上扑腾翅膀，尖着嗓子喊道：“大王放心！俺专盯那些披白袍子的鸟人，咬一口就跑，绝不恋战！”
牛魔王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狮驼王。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狮驼王瓮声瓮气道：“没什么好准备的。狮驼岭三兄弟，从来都靠嘴啃。”
牛魔王放声大笑。
“行，有这句话就够了！”
南天门外，最热闹的永远是散修区。
这里没有整齐的军阵，没有统一的战旗，也没有一个能统御所有人的号令。
有的只是一群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修士。
有人扛着棺材，说棺材板里藏了十二套阵盘。
有人踩着锅盖飞行。
有人把全部身家换成了爆炸符，走路时连喷嚏都不敢打。
喊叫声此起彼伏。
“有没有人组队？缺一个阵眼，能扛能打的优先！”
“异界科技遗迹探查，求一位会机关术的道友。战利品四六分！”
“谁有异界语言的翻译玉简？急用，高价收！”
“有没有去过异界的前辈？那边空气能不能直接呼吸？要不要提前备避毒丹？”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走出洪荒。
大多数人甚至还不知道宇宙和星球究竟是什么概念。
更多人连多元科幻世界这几个字都没彻底弄明白。
但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诸天戒给了他们一条路。
在这片喧闹之中，一个老者坐在南天门外的石墩上，身后背着一口黑锅。
他的修为不高，返虚中期，在散修之中并不起眼。
和他同行的还有四人。
一个瘸腿老道，一个满身脂粉气的妇人，一个抱剑不语的沉默剑客，一个随身打算盘的书生。
五人围成一圈，正在低声商议。
毒手陈压低声音问道：“选哪个任务？”
“低危科技遗迹拆解，风险小，但天功也少。异界邪神信仰点渗透，奖励高，可一旦沾上因果，不好脱身。”
铁算盘拨了拨算盘珠子，慢吞吞道：“渗透任务若能成功，每人能分一千二百天功。但若有人折损，抚恤要扣三百。算下来，净赚九百。”
他又拨了两下算盘。
“拆解任务每人三百天功，胜在稳妥，不亏。”
花娘子转着手指上的戒指，丹凤眼微微眯起。
“可稳妥的任务，捡到好东西怎么算？”
“那些神明的契约文书、信仰印记，拿回洪荒可都能卖大价钱。铁算盘，你这账算得不全。”
铁算盘神色平静。
“那是另算。风险归风险，战利品归战利品。贫道只管账目，不管贪心。”
一直抱剑不语的无名剑客忽然开口。
“选科技遗迹。”
四人同时看向他。
无名剑客淡淡道：“我剑不利，斩不了邪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铁剑。
“但切铁皮，尚可。”
瘸道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你这点出息，活该一辈子抱着这柄破铁剑。”
骂归骂，瘸道人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符箓。
“一人三张遁地符，老规矩。”
铁算盘收起算盘，叹了口气。
“贫道真不想和你们几个送死的搭伙。”
花娘子笑出了声。
“那你倒是走啊。”
铁算盘又叹了一声。
但他没有走。
南天门外，三座演武场上，无数类似的场景正在同时上演。
有人拼命往怀里塞符箓，有人在最后关头讨价还价，商议战利品分成。
有人写遗书，有人磕头求师父保佑，也有人干脆席地而坐开始修炼。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整个南天门外，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亢奋、恐惧与贪婪交织而成的复杂气息。
这些洪荒最底层的生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的命，也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
而那个价钱，叫天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