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衍立在虚空深处，目光越过尚未平息的混沌余波，落向那层紫金雷光笼罩的界膜。
方才那一掌留下的震荡正在缓慢消散。
被碾碎的混沌乱流重新聚合，虚无一点点填满这片战场。
他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在原地等待。
任何拥有至尊位格强者坐镇的永恒世界，遭受这等攻击后，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哪怕对方不立刻开战，也该有掌权者跨过界膜，问一句来历。
沧衍已做好迎战准备。
若界内至尊暴起发难，他便可借交手进一步摸清这方天地的底牌。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武界仍旧安静。
没有人踏出界膜。
没有神念传来盘问。
那层紫金雷光依旧沿着古老而固定的轨迹游走，像一座庞大到极点的阵法，只回应威胁，不回应挑衅。
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沧衍眼底闪过一缕异色。
无数推演在他识海中生灭，又被逐一抹去。
闹出这般动静，却无强者现身，绝不可能是界内至尊心生怯意。
永恒世界的底蕴足以让任何至强者拥有傲视外敌的底气。
唯一合理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这方永恒武界内部，根本没有能够主宰世界法则的至尊界主。
所有伟力，所有规则权柄，都归属于武界天道本身。
这座世界，就是那尊横压万古的至尊。
只是这尊至尊没有真正的自我。
它会守护，会排斥，会清除一切外来威胁。
可它不会谋划，不会试探，更不会因未知变局提前布子。
武界天道乃万灵意志汇聚而成的庞大集合体。
它严格执行底层规则，却不懂规则之外的变化。
沧衍唇畔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武界拥有一柄锋芒足以斩杀至尊的无上神剑。
可这柄剑的剑柄处，空无一人。
有主观意识的至尊强者，和单凭本能运转的至尊天道，完全是两种对手。
前者难以揣测，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后者再强，也必然存在可被利用的缝隙。
一个大胆念头，在沧衍心底彻底成形。
这方无主武界的本源，浑厚到近乎不可估量。
若能将其完整纳入掌中，他停滞在至尊三重天漫长岁月的桎梏，必会被一举冲开。
直接从外部强攻的念头，被沧衍彻底压下。
武界本身便是至尊堡垒。
强行对轰，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到了濒临崩解的时刻，天道本能必定会玉石俱焚，将本源与众生一同拖入毁灭。
那不是沧衍想要的结果。
他图谋的是一座完好无缺的永恒武界，而不是一片死寂的混沌废土。
外部无懈可击，那就只能从内部寻找支点。
只要真正踏足那片土地，感受那里的生灵百态与法则运转，他便能摸清武界天道的底层逻辑。
沧衍抬起右臂，掌心对准远处的紫金界膜。
体内磅礴的至尊本源开始翻涌。
他吸入一口混沌源气，将浩瀚修为向心脉处压缩。
片刻后，一滴暗金色精血自指尖渗出。
精血殷红剔透，内里有生命本源与至尊道韵交织沉浮。
沧衍神色不变，斩裂出一缕极其微小的神魂。
分魂融入精血，二者在虚空中合为一体。
下一瞬，沧衍本体爆发出滔天战意。
他踏前一步，双拳轰向武界界膜。
力之大道在拳锋上凝成混沌色光团，每一道都带着撕裂时空的威压，接连砸落在界膜表面。
武界天道立刻反击。
紫金神雷从界膜深处奔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雷柱，正面撞上力之法则。
至尊级伟力在虚空中反复绞杀。
周遭时空被打得层层塌陷，又在混乱能量中重新开辟。
余波深处，甚至有微型天地一闪而生。
雷光与力之道韵在那些小天地中化作短暂生灵，刚一诞生便彼此厮杀。
雷刃斩落混沌头颅。
巨力撕碎紫金身躯。
战争只持续了一个刹那，小天地便承受不住余波，连同其中生灵一并崩碎。
这样的生灭，在虚空中接连上演。
沧衍没有分神。
他要的不是胜负，而是界膜被逼到极限时露出的那一瞬破绽。
激战持续了许久。
界膜在内外力量的撕扯下，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裂隙。
那裂隙不足发丝宽窄，存续时间连千分之一息都不到。
可对沧衍而言，已经足够。
暗金精血化作近乎无形的细流，顺着裂隙钻入武界内部。
入界的一瞬，精血便将所有至尊气息压到最低，试图融入这方天地的气机。
武界内部景象随之映入分魂感知。
高山连绵，大川奔腾。
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滴，空气中处处充斥着厚重而强悍的法则压迫。
然而武界天道的感应，比沧衍预料中还要敏锐。
外来气息已微弱到极致，仍在千分之一息内被锁定。
九霄之上，墨云翻涌。
无穷紫金神雷汇聚成海，朝那滴精血所在之处轰杀而下。
天地被雷光照得惨白。
至尊精血再也无法隐藏。
第一道雷罚落下时，精血外层道韵便被劈碎。
第二道雷罚紧随而至，将其轰得爆散开来。
庞大的精血化作亿万微末血雾，向四面八方逃遁。
每一粒血雾中，都残存着极淡的生命本源与神魂印记。
天道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漫天雷光分化成亿万雷霆细丝，在山川河海之间拉网清剿。
绝大多数血雾碎屑，在雷火中被磨灭净化。
这场雷劫持续了数日。
武界各地，无数生灵跪伏在地，只当苍天震怒。
天道法则反复扫过全域，确认外来气息几近消散后，雷云才逐渐退去。
天穹重归晴朗。
青阳城位于武界东南边陲。
这里山远水长，远离武道圣地，也远离那些足以震动天下的庞大宗门。
城防军统领张岳的将军府后院，正值夜深。
一缕逃过清剿的微末碎屑，耗尽了最后一丝至尊道韵，随清风飘入院中。
它穿过半掩的窗，悄无声息进入内室。
张岳夫人李氏正沉沉睡着。
那粒碎屑无声钻入她腹中，贴合在一缕刚刚凝结的胎气之上。
此时胎儿尚未成形，灵识仍处混沌。
对天道而言，这只是一点新生气机。
对沧衍而言，这却是最好的遮掩。
分魂碎片与凡人胎气融合，所有外来痕迹被新生命的气息覆盖。
沧衍就此陷入最深层的休眠与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