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教功法与信仰相连，修炼者每施展一次，便是一次传道。
霞光一升，百姓自然会记住。
三年后，云州西部七国入人道教。
五年后，云州南北十三国皆立人道坛。
第六年，北陵国拒绝归附。
北陵王本有归附之意，可三山盟盘踞北陵多年，占着北陵三条灵脉与两处铁矿。人道教新规一旦入境，三山盟便要交出矿山，解散私兵，接受清查。
三山盟自然不肯。
于是他们请出盟中三位太上长老，联手入宫，逼北陵王扣押人道使者。
消息传到楚都时，王石正在议事。
堂中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石看完密信，将信纸放在案上。
“使者还活着吗？”
传令弟子答道：“活着。北陵王不敢杀人，只把人关进宫中偏殿。三山盟的人看得很紧。”
林岳站在堂侧，手按剑柄。
“我去。”
王石看向他。
“先发檄文。告诉北陵百姓，人道教为救使者而来，也为清查三山盟而来。军令照旧，入城不得扰民。”
林岳点头。
“明白。”
三日后，林岳领军北上。
北陵城外，三山盟布下千石锁龙阵。
那是一座以山石、地脉、符箓共同铸成的大阵。北陵城前十里平原上，千余块巨石悬于半空，每一块都刻满青黑符文。符文彼此牵连，汲取山川地气，化作一道道沉重锁链，交错盘绕在天地之间。
阵势一起，平原上空乌云压低，地面龟裂，风声里带着岩石摩擦般的轰鸣。
三山盟大长老站在阵后，衣袍猎猎。
“林岳，人道教再强，也只是借民心成势。今日老夫以北陵三脉为阵基，千石镇天，万符锁龙。你若敢入阵，便让你的人道军埋在城外。”
城头上，北陵王脸色惨白。
他身边的三山盟弟子持剑而立，逼着他不得出声。
林岳没有理会城头。
他看了一眼阵势，又看向先锋营。
“赵铁。”
赵铁扛着巨盾走出军列。
这些年他身形愈发魁梧，甲胄披在身上，仿佛一尊赤铜铸成的战神。巨盾立地，比普通人还高半头，盾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人道经文。
赵铁抬头看着天上的石阵，咧了咧嘴。
“这玩意儿挺唬人。”
副将低声提醒。
“赵校尉，将军说过，先探阵眼，不可莽撞。”
赵铁很认真地点头。
“我懂。”
副将松了口气。
下一刻，赵铁举起巨盾。
“先锋营，列山河阵！”
三千甲士齐齐踏步。
轰！
第一步落下，地面震起一圈尘浪。
轰！
第二步落下，赤金军气自甲士头顶升腾，彼此交织，化作一轮巨大的金色光轮。
轰！
第三步落下，人道经文贴着盾面流转，金色文字如万千星斗，从一面盾扩散到三千面盾，再从三千面盾汇入赵铁手中那面巨盾。
赵铁双臂筋骨齐鸣，脚下大地寸寸下陷。
他大喝一声。
“开！”
巨盾撞入阵眼。
这一撞，平原上仿佛升起一座金色神山。
千石锁龙阵猛然压下，巨石轰鸣，符文暴涨，青黑锁链从天穹垂落，试图缠住先锋营军气。可三千甲士齐声诵经，声音汇成洪流，赤金光轮轰然旋转。
人道经文冲上高空，如万民愿力凝成的长河，顺着青黑锁链一路逆推。
一块巨石崩碎。
十块巨石崩碎。
百块巨石同时炸开。
阵中地脉被人道军气压得低伏，三山盟符文一片片熄灭。大长老脸色骤变，双掌按向阵盘，体内真元如洪水倾泻，试图稳住阵基。
林岳在此时拔剑。
剑光起于鞘中，随后横贯天地。
赤金剑意没有散成锋芒，而是凝作一道堂皇无比的天罚之线，映照出万家香火、军阵血气、百姓祈愿。剑光从锁龙阵上方落下，青黑符文如雪遇烈阳，顷刻消融。
千石锁龙阵当场崩了半边。
副将看着漫天碎石化作齑粉，喉咙动了动。
“校尉，这就叫不莽撞？”
赵铁回头，理直气壮。
“我喊兄弟们一起撞了。”
副将一时语塞。
北陵城当天开门。
三山盟三位太上长老联手突围，三道玄光冲天而起，试图遁入北方群山。林岳站在城外，隔着数十里抬手一剑。
天穹上，赤金剑河铺开。
剑河之中，人道经文如星辰流转，三道玄光被剑河压下，连同护体法宝一起裂成碎片。
林岳留了他们性命，削去修为，交给王石处置。
王石后来判下文书。
“三山盟侵占矿山，役使民夫，逼迫国君，扣押使者。主犯押去修北陵至楚都官道，劳役三十年。其余弟子按罪轻重，或服役，或遣散，或入学堂重修法度。”
赵铁听完判决，摸着下巴。
“修三十年路，比一剑杀了还难受。”
林岳淡淡道：“让他们亲手把路修出来，以后百姓走在上面，才知道这条路是怎么来的。”
第八年，东南五国组成联军，想趁人道教兵力分散反扑。
这五国背后都有宗门旧势力推动。几家国君心里清楚，人道教若继续推行新规，他们手中的私税、暗库、奴籍田庄都会被查出来。于是五国合兵十八万，屯于青河平原，号称讨伐人道教。
王石看完战报后，没有立刻调大军。
他把韩文渊叫到书房。
“你去一趟联军大营。”
韩文渊愣了一下。
“国师，弟子去劝降？”
“去算账。”
王石把几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这是五国近十年赋税，这是宗门抽成，这是军饷亏空，这是民间逃户，这是人道教治下粮价。你带进去，让他们自己看。”
韩文渊看着账册，苦笑道：“他们若不想看呢？”
林岳坐在一旁，正在擦剑。
“我在二十里外。”
韩文渊立刻安心不少。
“有大师伯这句话，弟子胆气足了。”
王石叮嘱道：“记住，能少死人，就少死人。五国兵卒大多是被征来的农户，他们未必真想打。”
韩文渊收起账册，正色道：“弟子明白。”
第二日，韩文渊带着两名随从入联军大营。
诸国将领原本准备把这个书生砍了祭旗。
主帐之中，五国将领分坐两侧，甲胄森寒，杀气浓重。帐外战鼓声沉沉作响，十八万大军驻扎平原，旌旗连绵数十里，军气卷起黑云，压得青河水面都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