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它！拦住那头蠢牛！”
那头妖牛埋头狂奔，牛角挂着半截战旗，冲进自家阵线，一路掀翻十几名万兽门弟子。
人道军阵前，赵铁笑得肩膀直抖。
“这仗打得痛快。以后咱们要不要给它们备点草料？跑这一趟也怪辛苦。”
旁边副将压低声音提醒。
“将军，敌阵还没散干净，圣庭步军正在补位。”
赵铁笑意一收，巨盾重重砸在地上。
轰！
盾面符纹亮起，金色军气如山岳般展开。
“那就帮他们散快点。镇北营，随我推过去！”
人道甲士齐声怒吼，声音盖过河涛。
盾阵向前推进，整齐得如同一座移动城墙。每一面巨盾上都有金纹亮起，军气彼此相连，化成厚重光壁。战刀出鞘时，刀光带起人道符火，一斩之下，气浪横扫十丈。长枪营随盾阵刺出，枪芒如林，刺穿妖兽乱流。弓弩营居高临下，符箭划空，连成赤金雨幕。
圣庭步军试图稳住阵脚，两百重甲武者结成圣光方阵，头顶审判金轮再次浮现。金轮旋转，圣辉垂落，想要镇压溃乱妖兽，重整战线。
林岳站在后方高台上，长剑横于身前。
“人道战剑，开阵。”
数十名剑修同时拔剑。
剑光冲霄，金红气运缠绕剑锋，化作一柄百丈战剑虚影。那虚影凌空斩下，正中圣庭审判金轮。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金铁轰鸣响彻青岩渡，冲击波掀起河面数十丈高的浪墙。
审判金轮剧烈震颤，圣辉寸寸破碎。
赵铁抓住战机，巨盾向前一顶。
“压上去！”
镇北营轰然推进。
盾阵碾过乱军，战刀斩落，血光飞溅。万兽门弟子被自家溃兽冲散，圣庭步军又被镇北营正面压迫，原本严整的联军阵线层层塌陷。
蛮骨站在乱军之中，骂得嗓子沙哑。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吹哨，给老子继续吹！”
一个驭兽师满脸泥水，跪倒在他面前，声音发颤。
“门主，真驱不动了。它们怕得厉害，魂都像散了一样。再逼下去，它们会反噬营地。”
蛮骨抬起骨锤，眼中凶光暴涨。
驭兽师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六翼猛虎在蛮骨脚边又低低呜咽了一声。
蛮骨的手停在半空。
这头猛虎陪他从年轻打到今日。蛮骨见过它负伤，见过它发狂，见过它拖着半截肠子继续撕咬敌人。三百年里，无论对手是北荒凶兽，还是人族武尊，它都敢扑上去拼命。
今日，它趴在地上，连看向那片金霞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蛮骨慢慢放下骨锤，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撤。”
驭兽师一愣。
蛮骨猛地回头，怒吼响彻战场。
“我说撤！把还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扔下！”
青岩渡一战，万兽门败得极其难看。
此战之后，万兽门再也不敢把妖兽军团大规模推上前线。
讨逆联盟连输数场，徐天问只得下令停止大规模进攻。双方隔着边境对峙，战火暂时压低，军阵仍旧日夜相望。
这段日子，人道教终于喘了过来。
王石的情报网沿着商道、医馆、学堂铺开。韩文渊把边境每一座仓库、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可疑商队都记进册子。哪家粮铺忽然多进了三车米，哪支商队换了陌生车夫，哪座驿站夜里点过两次暗灯，全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清寒则把延州毒战整理成六册，交给仁济堂医徒抄写研习。每一味毒药的症状、发作时辰、解毒药性、误诊风险，都写得极细。
小芸抄到第三遍时，趴在药案上装死。
“师父，弟子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手了。”
苏清寒翻着医案，头也不抬。
“还能抱怨，说明手还能用。”
小芸把脸埋进袖子里，声音闷闷的。
“那弟子从现在开始闭嘴。”
苏清寒淡淡道：“闭嘴也要抄。再加半册，把脉象变化单独列出来。”
小芸猛地坐直，满脸认真。
“弟子忽然觉得这只手还能抢救。师父放心，弟子现在就抄，抄得漂漂亮亮。”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
“字写稳些。你现在抄的是救命的东西，将来别人看错一个字，可能就会多死一个人。”
小芸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低头重新铺纸。
“弟子明白。”
镇北营也在练兵。
林岳把几处战法重新拆开，将驱兽神符纳入军阵运转。盾阵、弓弩、战剑、传道者诵经的位置，每日都要反复推演。人道战剑每次出鞘，剑光映着军旗，练兵场上金辉冲霄，连远处村民都能看见。
有人在田边停下锄头，仰头望向延州军营方向。
“镇北营又练起来了。”
旁边老人点点头，脸上皱纹被日光照得很深。
“练得好。那边响得越勤，咱们晚上睡得越踏实。”
联盟大营内，气氛越发压抑。
丹王谷的长老们围在丹辰子身前，脸色都不好看。
一名长老低声道：“谷主，七日断魂散被破，后续几道毒方也接连失手。药库耗损太快，再这么试下去，谷中多年积蓄都会被拖空。”
另一人接着道：“仁济堂借这几场战事声名大涨，东部不少散医都在打听苏清寒。有人甚至说，她的解毒之术已经能与丹王谷分庭抗礼。”
丹辰子坐在丹炉前，手中捏着一张新毒方。
炉火映在他脸上，青红交错。
“苏清寒必须死。”
一名长老皱眉。
“谷主，刺杀苏清寒不容易。她如今身边有人道教护着，延州城又布满暗哨。我们若继续硬碰，损失会更大。”
丹辰子抬手，将药方投入炉火。火舌一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传信给暗线，继续试毒。她破一次，我便换一次。丹王谷传承千年，不能被一个小辈踩着扬名。”
长老们彼此对视，最终低头应下。
另一边，蛮骨的军帐里酒坛堆了一地。
徐天问第三次把高伤亡任务交给万兽门。
军令上的话写得冠冕堂皇，万兽门擅长消耗战，妖兽军团适合冲击敌阵，理当承担正面牵制之责。
蛮骨看完军令，连笑都没笑。
他在帐中坐到天亮，手里捏着那份军令，纸边被攥得粉碎。外头天色渐明，寒风卷起营旗，猎猎作响。
六翼猛虎趴在帐外，身上伤口还未愈合，听见帐内动静，轻轻抬了抬头。
蛮骨低头看着掌心碎纸，眼中凶光一点点沉下去。
许久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徐天问，你把我万兽门当刀，还想把刀磨断了扔掉。”
帐中几名亲信低头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蛮骨缓缓抬眼。
“去，把几位长老叫来。还有，让人查一查，圣庭和神剑宗这几日往后方调了多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