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武道真气与人道金光在旷野上轰然交错，像两条贯穿天地的洪流彼此冲撞。
十位上古武圣气血冲霄，身后法相一尊尊撑开天穹。有人如太古神魔踏碎山脉，有人掌中雷火演化星陨，有人刀意横空，斩得云海分裂万里。每一缕真元落下，都能让大地塌陷出深不见底的裂谷。
林岳立在金色山河图卷之上，三十万军阵气机如万川归海，尽数汇入他手中长剑。剑锋每一次抬起，山河虚影便随之震荡，城池、田野、江河、万民愿景层层浮现，赤金剑光凝成巨岳，硬撼武圣法相。
王石脚踏传道金莲，周身经文流转，字字如钟，声声入魂。那道音并非单纯攻伐，却能撼动武圣识海，将众生平等、人人可立于天地之间的意志，强行送入这些沉睡数万年的古老强者心中。
苏清寒则以百草鼎镇住战场中央。青霞化木，根须扎入虚空，枝叶托起余波，花开时生机洒落，受伤士卒血肉重生，崩裂战旗重新挺立。
双方交锋之处，天地法则被不断撕开又不断缝合。高武玄幻巅峰的武圣气血，如荒古烘炉，焚山煮海。人道教汇聚万民愿力，如洪荒初开的功德金潮，厚重、绵长、生生不息。
白无尘刚刚震开林岳一记重劈，掌心还残留着赤金剑意带来的灼痛。他抬眼望去，正欲反击，身形却猛地停在半空。
他抬起手，硬生生拦住身边几位正要继续出手的老兄弟。
那名持刀武圣满脸不解，刀锋上的血光仍在吞吐，忍不住皱眉道：“白大哥，怎么停了？再给我半个时辰，我一定能把那个用剑的小子从天上劈下来。”
另一名武圣也沉声道：“大哥，他们撑不了多久。趁现在压上去，胜算最大。”
白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人死死盯着林岳身上翻滚的人道金光。那金光绚烂至极，每一次闪烁，都与周围空气、土壤、山川地脉产生细微共振。它从军阵中升起，又从更远处的万家灯火中涌来，带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也带着众生求活的坚韧念头。
白无尘瞳孔剧烈收缩。
数万年前，他曾无限接近武界天道边缘，亲身感受过那种高居九霄、统御万灵的规则伟力。正因领略过真正的天地之力，他才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林岳等人所用的力量，与天地本源相合，气息清正，根基纯粹，包容万物，滋养众生。这样的力量，绝非邪修妖术可以伪装。
白无尘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位武圣说道：“先别打了。这股金光与天地同源，气息正大，根本不是二长老嘴里说的妖邪之术。”
持刀武圣怔了一下，脸上的杀气缓缓收敛：“白大哥，你确定？”
白无尘声音低沉：“我亲眼见过天道边缘的力量。眼前这股愿力，干净得很。若他们真靠邪术蛊惑众生，天地本源早就排斥他们了。”
九位武圣面面相觑。
二长老口口声声指责人道教窃取香火、散播妖邪之法，可眼前这堂皇正大的金光，正在无声撕裂他的说辞。
战斗随之中止。
翻腾的法相缓缓收起，漫天刀芒、拳罡、雷火逐渐散去。人道金光也从极盛处回落，重新化作笼罩军阵的浩瀚霞辉。
白无尘独自走到战场中央。
人道大军与圣庭残部几十万将士隔空相对，战旗猎猎，甲胄生寒，整片平原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辽阔。
风吹过白无尘苍白的头发。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林岳，声音传遍全场：“林岳，老夫想亲眼看看你们治下的地方。”
圣庭残部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白无尘继续说道：“你们说自己在为天下百姓谋生路，老夫听过不少漂亮话，也见过太多披着仁义外衣的野心家。今日老夫不听你们讲道，也不听旁人挑拨。老夫要亲自去看，看百姓吃什么，住什么，日子过得怎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们敢让老夫去看吗？”
圣庭二长老在后方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急得几乎想要冲上来阻拦。可十位武圣威望太高，白无尘更是众人之首，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开口。
林岳与王石在半空中对视一眼。
王石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从半空缓步走下，落到白无尘面前，抬手一礼：“前辈愿意亲眼去看，这是好事。请。”
白无尘盯着他：“老夫要随便看，不走你们提前安排好的路。”
王石笑道：“前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若觉得我们碍眼，也可以自己走。只是灾区地形复杂，我派一名弟子远远跟着，免得路上耽搁。”
白无尘点了点头：“可以。”
随后，他点出两位关系最铁的武圣同行。剩下七位武圣留在原地，收敛浑身气机。
那持刀武圣将长刀扛回肩上，瓮声瓮气道：“白大哥，你放心去。你看明白了，我们再决定怎么打。”
白无尘淡淡道：“若人道教真是邪道，老夫回来之后亲手灭它。若二长老骗了我们，老夫也会亲手问个明白。”
这句话落下，圣庭二长老脸色愈发难看，袖中手指死死攥紧。
人道教腹地。
王石带着白无尘三人跨过边境线，走入刚刚归附不久的灾区。
白无尘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与圣庭二长老描述的截然相反。
天灾肆虐过的痕迹依旧随处可见。路边有烧焦枯死的百年老树，荒野里有洪水冲刷出的巨大沟壑，几座废弃旧村长满杂草，残墙断瓦间还留着灾年仓皇逃亡的痕迹。
这些废墟旁边，却立起了一排排崭新的房屋。
新建的堤坝坚固厚实，河水顺着水渠流入干涸已久的农田。田埂上有百姓弯腰修渠，也有孩童提着小桶帮忙浇水。远处几名人道教弟子正在登记粮种，挨家挨户核对人口，旁边还摆着热茶和简单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