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光裹挟寒煞，瞬间撕开空气，直取李默肩颈。
李默迎着斧锋踏前一步，脚下积雪轰然炸开。
他完全无视劈向自己肩膀的利刃，手中骨朵爆发出沉闷雷鸣，狂暴真气顺着手臂层层涌出。
轰！
骨朵正面砸碎第一名蛮族武士头颅。
血雾与碎骨在风雪中炸散。
与此同时，另一柄重斧狠狠切开李默肩甲。
锋刃入肉，伤口深可见骨。
李默眼神却连颤都未颤。
他反手抓住落下的斧柄，五指发力，骨节噼啪作响。
“撒手！”
李默怒吼一声，硬生生将那名蛮族武士连人带斧拽到身前。
膝撞如山岳崩塌般轰出。
蛮族武士胸腹塌陷，整个人弓成虾形，还没来得及惨叫，李默已经夺过重斧，顺势横斩。
赤红真气缠绕斧刃，撕开风雪，斩出一道丈许长的弧光。
剩下两名蛮族武士脸色大变，同时后退。
李默却追了上去。
他身上的轻甲早已在乱战中破烂不堪，左臂伤口不断涌出混杂着些许紫金光泽的血液。
那血液温度极高，滴落在积雪上，立刻融化出一个个冒着白气的小坑。
每一次呼吸，他胸腔中都传出低沉如鼓的震响。
每一次踏步，脚下雪地都会被踩出蛛网般裂纹。
他挥动重斧在人群中疯狂劈砍。
斧刃落下，气浪炸开。
蛮族武士引以为傲的骨甲与玄铁胸甲，在李默面前被一斧斧劈碎。
温热鲜血在雪地上不断飞溅，转眼染红大片战场。
那种打法粗暴、蛮横、决绝，仿佛一头披着人族甲胄的洪荒凶兽，在蛮族骑阵之中强行撕开一道血路。
赵铁在远处土丘上看到这一幕，眼中精光暴涨。
他一掌拍在玄铁巨盾上，盾面符文轰然亮起。
“好小子！”
赵铁放声大吼。
“亲卫营，跟我压上去，把李默接回来！”
副将急声道：“将军，前面蛮子太多了！”
赵铁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老子的兵还在前面杀，谁敢说退？”
副将咬紧牙关，立刻抱拳。
“末将明白！”
赵铁拔起巨盾，周身真气如烘炉爆发。
他一步踏下，土丘震裂。
整个人裹挟着厚重赤金光辉冲向战场，巨盾在前，宛如一座移动山岳碾入蛮族骑阵。
“前锋营！”
赵铁的怒吼声压过风雪与喊杀。
“随我接人！”
数百名甲士齐声咆哮。
“杀！”
赤金军阵向前推进，盾墙压碎雪地，长枪刺破寒风。
蛮族骑兵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血色图腾再度亮起，黑压压的骑阵迎面撞来。
黑石堡外，风雪、血火、斧光、阵纹交织成一片。
北境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在这片被冰雪埋葬了无数年的荒原上，彻底爆发。
赵铁回到中军大帐时，身上的甲还未卸下。
玄铁甲片上凝着大片暗红血痂，肩头一道斧痕几乎劈穿护肩，寒风从帐帘缝隙里卷进来，吹得血腥气在帐内散开。
林岳站在沙盘前，指尖按着黑石堡以北的几处关隘，眉眼沉静。
“回来了。”林岳抬头看了他一眼，“前锋营伤亡如何？”
赵铁抱拳行礼，声音低沉。
“回主帅，前锋营折了两千七百余人，重伤四千。黑石堡外三道拒马全毁，北坡阵地被蛮族巨狼骑冲开过一次，好在亲卫营补得快，阵线抢回来了。”
帐中几名参将脸色都沉了下去。
林岳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敲。
“蛮族主力试探得很重。”
“是。”赵铁点头，“他们这次动的不是寻常游骑，白狼部、黑斧部都压上来了，图腾血祭也开了两轮。那些蛮子披着骨甲冲阵，挨三五枪还能往前扑，前锋营挡得很苦。”
林岳没有立刻说话。
帐内火盆噼啪作响，映得他眼底金芒微微流动。
赵铁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今天有个小子打得很亮眼。”
林岳看向他。
“谁？”
“李默。”赵铁咧嘴笑了笑，牵动脸上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前锋营那个愣头青。境界卡在瓶颈上，真气走得乱七八糟，偏偏上了战场狠得吓人。蛮族重斧砍到肩上，他连眼都不眨，反手就把人拖过来砸碎胸骨。”
一名参将皱眉道：“招招换命，这种打法撑不了多久。”
赵铁看了他一眼。
“撑不了多久，也要看是谁。那小子身上的气血古怪，硬得跟山根一样。受了那么重的伤，真气还在往外顶，越打越凶。我亲眼看见他一斧劈开三名蛮族武士的骨甲，血都快流干了，脚下还稳得很。”
林岳目光微微一动。
“真气古怪？”
赵铁收起笑意，认真道：“对。寻常武者真气耗到那种程度，气息早就散了。他体内那股劲却一直吊着，像火，也像一口埋在骨头里的炉子。每次受伤，血气反而会往上涌一截。我从军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拼命的兵，没见过这种。”
林岳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帐外翻滚的风雪上。
“他现在在哪？”
“军医给他缝了伤，他不肯躺着，估计又去训练场了。”赵铁骂了一句，“这小子脑子一根筋。我让他休息，他说手还抬得起来，刀也还能握。”
林岳点了点头。
“你先下去疗伤。明日防线布置，三更前送到我这里。”
赵铁抱拳。
“末将领命。”
他走到帐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道：“主帅，那小子资质差归差，可心性真硬。若有机会，您多看一眼。”
林岳平静道：“我会看。”
入夜后，风雪压得更低。
前锋营的训练场外，木桩上挂着一层厚厚冰霜。旗杆被寒风吹得弯曲，远处巡夜甲士的脚步声很快被雪幕吞没。
李默独自站在空旷操场中央。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练功服，肩头新缝合的伤口渗出血迹，血刚一流出，便被体表蒸腾的热气烘成暗红色。他双脚踩进积雪中，一拳一拳向前轰出。
拳势很简单。
直拳，收肘，沉肩，踏步。
最基础的军中拳架，被他练得如同山岳撞击大地。
轰！
一拳打出，空气发出沉闷爆鸣，前方数丈积雪被拳风掀起，化作白色浪潮翻卷而去。
轰！
第二拳落下，地面冰层裂开，细密裂纹从他脚底蔓延到训练场边缘。
李默喘息如雷，胸膛起伏间，血气在皮肤下奔涌。那种粗粝的力量没有任何精巧变化，却厚重得惊人，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战场的血火反复锤炼过。
林岳站在训练场外的阴影中，静静看了许久。
李默全然未觉。
又是一拳轰出，拳风卷起漫天碎雪，雪粒撞在远处木桩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
林岳抬起右手，指尖结出一道金色法诀。
人道真经，探脉之术。
一缕极细的金光从他指尖流出，悄无声息地穿过风雪，落向李默背后那团狂暴翻滚的灵气漩涡。
刹那间，林岳眼底的金辉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