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大陆中心，一座悬浮于半空的漆黑宫殿内，不死天宫宫主夜妃，正透过一面水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登陆舰队。
这个女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容颜却始终维持在三十岁左右。她近乎妖异的美貌，源于无数年轻武者生命本源的供养。她的修为已至天人境巅峰，距离突破此界束缚仅有半步之遥。
夜妃对人道教那位教主沧衍，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她能模糊感知到，那种席卷天武大陆的金色力量，根源来自此界之外。那股力量温和时滋养众生，威严时镇压万灵，正是她漫长岁月中苦苦寻找的超脱契机。
夜妃纤长的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一道命令传了下去。
不久，一名身穿黑袍的使者，孤身来到人道教营地前。
他双手空空，脸上挂着病态的苍白笑容。营地外的甲士齐齐拔刃，赤金阵纹自地面亮起，将他周身牢牢锁定。
黑袍使者却像感受不到杀意一般，微微躬身，尖细的声音在营地前响起。
“我奉不死天宫宫主夜妃之命而来。宫主听闻人道教主沧衍道法通玄，心中颇为好奇。请诸位通传一声，让你们的教主来天宫一叙。”
守营将领脸色骤冷，厉声道：“放肆！天尊之名，也是你能随口提的？”
黑袍使者抬起头，笑容愈发怪异。
“我只是传话。宫主说了，她愿意见他，已经是给了人道教极大的体面。若他识趣，南溟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一片落脚之地。”
话音落下，中军大帐帘幕掀开。
林岳从帐中走出，赤金战甲在阴沉天光下泛起冷冽光泽。他目光落在黑袍使者身上，右手按住腰间剑柄，冰冷杀意瞬间笼罩整片营地。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黑袍使者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林岳平静开口：“回去告诉夜妃。想见天尊，让她自己来人道山前跪请。”
黑袍使者眯起眼睛。
“林将军，这句话，我若原样带回去，你们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
林岳声音更冷。
“你能活着回去，已经是人道教给她的第一份回礼。再多说一个字，你的头会被挂在营门上。”
黑袍使者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
“好，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宫主。”
他说完，转身没入灰败密林之中。
真正的交锋，很快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展开。
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在登陆点外围爆发。
二十名人道教精锐甲士，遭遇了三名不死天宫普通弟子。
那些人道甲士皆是从天武大陆连年征战中杀出来的悍卒，身披赤金玄甲，体内血气如炉，二十人结成小型军阵时，头顶浮现出一柄金色战戈虚影。战戈一出，周遭尸气被撕开，枯败林木成片崩碎。
三名不死天宫弟子身形干瘦，脸色惨白，瞳孔泛着幽绿光芒。他们身上缠绕着浓烈死气，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符文游走，行动时关节发出刺耳摩擦声，仿佛三具从万年古墓中爬出的尸傀。
战斗爆发的瞬间，人道军阵率先压下。
二十名甲士齐声怒吼，血气冲霄，金色战戈携带着军道杀伐之意横扫而出。地面被犁出数十丈深的沟壑，沿途一切枯木、岩石、尸雾都被斩成齑粉。
一名不死天宫弟子被战戈正面劈中，胸膛当场裂开，森白肋骨与腐黑内脏暴露在外。
可他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后竟伸手抓住穿胸而过的战剑，咧嘴露出满口黑牙。
下一息，他的利爪撕裂空气，带起阴冷死光，狠狠抓向面前甲士的头颅。
另一边，两名不死天宫弟子同时扑出。他们的身影在尸气中化作鬼魅般的残影，爪芒所过之处，赤金玄甲被腐蚀出大片黑痕。人道甲士合阵抵挡，脚下阵纹不断扩张，金色血气凝成铜墙铁壁，可对方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被斩断的手臂重新接回，被洞穿的胸口迅速闭合，被军阵震碎的骨骼也在黑色符文游动中恢复原状。
这些不死天宫弟子的痛觉仿佛被彻底剥离，死亡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被推迟的结果。只要头颅尚存，躯体便能一遍遍重组，再度冲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方圆数里的密林被彻底夷平，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人道军阵的赤金光芒几次被尸气压暗，又在甲士们的怒吼中重新燃起。二十名精锐以五人重伤为代价，终于抓住一瞬间的破绽，合力催动战戈虚影，将三名不死天宫弟子的头颅一并斩落。
头颅滚落在地时，三具残躯仍在抽搐，黑色符文不断闪烁，像是在等待某种力量重新降临。
苏清寒第一时间赶到战场。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被斩落的残躯。百草鼎虚影在她掌心浮现，一缕缕翠绿色光丝探入尸骸之中，沿着经脉、骨骼、血肉残留一点点游走，细致解析其中的生命构造。
林岳站在一旁，沉声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苏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点，一缕碧绿灵光刺入其中一具尸骸心口。那具尸骸立刻剧烈颤动，胸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咒文彼此勾连，却始终缺少最核心的一环。
良久，苏清寒站起身，神色凝重。
“这些人的命核不在身体里。”
林岳眉头微皱。
“命核？”
苏清寒点头，语气低沉。
“他们的肉身只是承载死气的外壳。真正维系生命本源的核心，被人用秘法抽离，集中存放在不死天宫深处某个地方。这里被斩杀的三具身体，只是可以替换的躯壳。”
旁边一名将领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地方还在，他们还会复活？”
苏清寒望着地上的残躯，缓缓道：“理论上可以。只要命核保存完整，不死天宫就能不断为他们重塑躯体。今日我们杀了三人，过几日，或许还会在战场上再见到他们。”
营地中一片沉默。
这意味着，人道教面对的敌人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复生能力。普通杀伐手段很难彻底结束战斗，哪怕军阵再强，也会被这种诡异的不死秘法不断消耗。
林岳看向远处阴云中的漆黑宫殿，眼中寒意渐深。
“必须找到命核所在。”
苏清寒收起百草鼎虚影，平静的眼神中燃起坚决火光。
“我去。”
林岳转头看向她。
“那里是不死天宫的核心，你独自潜入，风险极大。”
苏清寒轻声道：“正因为那里是核心，才不能大军强攻。夜妃既然敢把命核集中存放，那里必然布满禁制。强行攻打，只会让她提前转移命核。”
林岳沉默片刻，道：“我派一支精锐小队随你同行。”
苏清寒摇了摇头。
“人多容易暴露。我有百草鼎护身，也懂生命本源之法。那些禁制瞒不过我。你留在营地坐镇，稳住舰队与前线，夜妃若要动手，必然先冲你来。”
林岳看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苏清寒，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
苏清寒抬眸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
“林岳，我们渡海而来，本就在冒险。若找不到命核，人道大军会被拖进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到那时，死的人会更多。”
她顿了顿，又道：“放心，我会回来。”
林岳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最终点头。
“好。我在外面为你撕开一条路。若你遇险，立刻传讯，我会亲自杀进天宫。”
苏清寒看向远处那座悬浮在阴云中的漆黑宫殿。
灰暗天幕下，宫殿如一颗镶嵌在死亡大陆上的黑色心脏，正无声跳动。
她平静的眼神中，火光愈发明亮。
“那就让我们看看，不死天宫所谓的不死，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