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界的一切，都已渐渐走上正轨。
人道帝国国泰民安，法度清明，万民归心。曾经被宗门、世家、王朝割裂的山河，如今在一面人道旗帜下重新凝聚。田野间有孩童读书声，城池里有医庐药香，军营中有武者磨砺气血，朝堂上有官吏推演民生。
这一日，月上中天。
沧衍结束了对世界本源的梳理，抬手落下一道法旨，召三名弟子前往人道山巅。
王石、林岳、苏清寒三人接到法旨后，不敢有半分耽搁，很快便来到了后山那棵古松之下。
古松苍劲，枝叶如盖。
沧衍依旧坐在那块他坐了一千年的青石上。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清冷而悠远，使他的身影仿佛与整座山、整片天地融为一体。那张面容依旧年轻，眼神却深得像能看穿岁月尽头。
三人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沧衍微微颔首。
王石、林岳、苏清寒静立一旁，等待训示。
他们原以为，师尊召见，是为了论功行赏，或是安排人道帝国下一步的治世方略。毕竟如今旧天道已灭，武界重归秩序，正是百废俱兴之时。
可沧衍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三人心神剧震。
“我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王石、林岳、苏清寒却同时僵在原地。
山巅的夜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林岳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人道战剑。那并非敌意，而是一个武者面对超出认知之事时，最本能的反应。
苏清寒脸色一白，唇瓣轻轻颤动，想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石则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沧衍身上，眼底震惊翻涌，却强行压了下去。
“师尊……”王石声音有些发涩，“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沧衍看着三人。
许久后，他缓缓道：“今晚叫你们来，便是要将所有事情说清楚。你们跟随我一千年，有资格知道真相。”
三人心头同时一沉。
沧衍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翻开一卷尘封已久的古史。
“在无尽混沌深处，有一方浩瀚世界，名为洪荒。那里万道并起，诸圣俯瞰岁月，先天神圣生而掌法则，大能一念可照彻诸天。”
“我本名沧衍，出身洪荒，修行至至尊之境。很久以前，我在闭关之时，心中生出一丝危机感。那危机来得莫名，却直指大道根本。到了我那个层次，心血来潮便是天机示警，绝非虚妄。”
林岳喉结滚动了一下。
洪荒。
至尊。
诸圣。
这些词落入耳中，像一座座太古神山砸入心湖，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沧衍继续道：“我顺着那一丝感应，跨越混沌虚空，追寻许久，最终发现了这方永恒武界。”
“此界极为特殊。它的界膜坚固，规则完整，底蕴深厚，像一座封闭了无数岁月的堡垒。可它的本源深处，却缺少真正掌控一切的意志。”
王石低声道：“所以，师尊便进入了武界？”
“强行进入会惊动此界旧天道。”沧衍道，“那时的我，若以本体降临，整个世界都会将我视作入侵者。旧天道会调动万道雷罚，不惜崩碎部分本源，也要将我清除。”
苏清寒抬起泪眼，颤声问道：“所以您当年，才会以张衍的身份出现？”
沧衍看向她，点了点头。
“我分出一缕精血，裹挟神魂，撕开界膜缝隙，在天道雷罚的追杀下进入此界。那一缕神魂受创极重，最终投胎转世，成为青阳城张家的少年，张衍。”
三人呼吸一滞。
青阳城张衍。
那个在众人口中沉寂十八年、近乎毫不起眼的少年。
那竟然是一位洪荒至尊的转世之身。
林岳声音低哑：“师尊，您当年在青阳城蛰伏十八年，外界都说您资质平庸，只会读书……”
沧衍淡淡道：“我确实在读书，也在借读书解析这个世界的文字、因果、法理和底层规则。武界的武道强横无比，气血可撼山河，神魂可通天地，武帝之上的存在甚至能触碰世界权柄。想要谋划此界，便要先了解此界。”
林岳心头发寒。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站在武界武道巅峰。
可如今听来，师尊从最开始看的便是整个世界的结构，众生气运，天道运转，万古因果。
这等眼界，早已超出武者对强弱的寻常理解。
王石沉默许久，终于问道：“师尊，这一千年来，您极少亲自出手。哪怕人道教数次遭逢大难，您也只是布置后手，让我们自己去闯。也是因为旧天道？”
“是。”沧衍道，“旧天道一直在监察此界。我的本质远高于武界极限，一旦展露真正力量，便会引来它不计代价的清剿。它会推动天下强者围杀，会降下雷罚，会扭曲气运，甚至会提前毁掉世界本源的一部分。”
“所以我只能藏在幕后。”
“我教你们修行，教你们立道，教你们聚拢人心，让人道一点点取代旧秩序。我要让此界众生主动抬起头，让人道气运压过天道权柄。直到今日，旧天道覆灭，武界本源归于可控，我才真正拥有出手收束一切的资格。”
山巅再度安静下来。
松涛阵阵。
王石、林岳、苏清寒三人站在月光下，脸色皆有些苍白。
沧衍看着他们，语气终于多了几分郑重。
“我的最终目的，是吞并武界。”
这句话落下，天地间仿佛骤然一静。
“我会将此界炼化，融入洪荒。武界的本源、气运、规则、众生未来，都会成为我打破桎梏，更进一步的资粮。”
苏清寒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林岳猛地抬头，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痛色。
王石双手藏在袖中，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们想过许多种可能。
可这一个真相，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他们千年来建立起的一切认知。
林岳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死死盯着沧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