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蓝星历，200年7月15日。
叶枫这一夜睡得很差。
准确说，叶枫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叶枫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前世的路线图。
哪个副本先打，哪条支线先接，哪几个关键资源点必须抢，叶枫一遍遍在心里过，连细枝末节都不肯放过。
四点，叶枫又翻了个身，索性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点半，叶枫干脆爬了起来，搬过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把攻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每一条坐标，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变数，叶枫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十年。
前世整整十年。
这一回，叶枫不想再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厨房里很快传来热水沸腾的声音。
一锅牛肉味泡面煮开了，浓烈的香味在出租屋里慢慢散开。叶枫蹲在锅边，筷子挑起面条，呼呼吃了两大包，又灌下半瓶矿泉水。
吃得有点急，叶枫还是觉得不够。
游戏里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进去一天，现实里才过一点点时间。
可首次登录有六小时强制体验时限，现实中也得老老实实躺六小时。先填饱肚子，总归不吃亏。
叶枫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抹了抹嘴，拿起手机。
手机早就调成静音，屏幕上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叶枫扫了一眼，先点开转账页面，给房东转了三个月房租。
备注栏里，叶枫敲下几个字。
“提前交的，别催了。”
想了想，叶枫又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妈，今天开始上班比较忙，可能很久不回消息，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后，叶枫停了两秒。
母亲那边很快弹出一个语音条，又立刻被叶枫删掉了。
叶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桌面上，那只银灰色头盔静静躺着。顶部状态灯一闪一闪，绿得很稳，表示已经联网待命。
叶枫伸手把头盔拿起来，掂了掂。
分量不轻。
内衬的后脑触点排列整齐，边缘做工细密，指腹按上去时，能摸到一点微凉的金属质感。
叶枫顺手翻到内侧，目光扫过衬垫旁边那行极小的蚀刻字，字迹细得几乎要靠着光线才能辨认。
“连接智网·洪荒分区”
叶枫皱了皱眉。
智网？
官方宣传里写的是超级量子主机，没提过这个词。
叶枫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内部代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游戏都要开服了，技术部门爱起怪名字，也算正常。
叶枫很快把这点疑惑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出错。
叶枫起身拉上窗帘，动作很轻，窗外清晨的天光被一层层挡在外面。出租屋瞬间暗了下来，只剩桌面那点绿色指示灯还在轻轻闪着。
叶枫躺回床上，把枕头垫到最舒服的位置，掌心在头盔边沿停了停。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快快快，马上了！”
“谁还没上线，赶紧的！”
“别挤啊，老子头盔都要被你撞歪了！”
隔壁那哥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激动得都变调了。
“还有八分钟！八分钟！”
楼下立刻有人接了一句。
“别叫了，老子比你还急！”
紧接着，外面还传来一串零散的鞭炮声。整栋楼都跟着震，像一锅马上要烧开的水，楼上楼下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叶枫闭上眼，手指慢慢收紧。
倒计时页面还在手机上反复闪烁，蓝光一明一灭，映得屋子里忽暗忽亮。
00:09:47
00:05:00
00:01:00
每一秒都在往前跳。
叶枫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十年。
前世，叶枫在《洪荒》里耗了整整十年现实时间，换算成游戏内，足有数十万年。
叶枫从一个连新手村任务都能做错的菜鸟，一路滚到全服前十，亲眼看着无数玩家起高楼，见高楼塌，也见过至少七次大版本更新。
最后那一幕，叶枫记得很清楚。
巨掌从天而降，天都被压得塌了半边。
叶枫死在下面，死前一秒还在骂脏话。
这辈子，叶枫绝不会再走那条路。
倒计时，00:00:03。
叶枫把头盔扣上。
内衬严丝合缝地贴住太阳穴，后脑的触点一点点嵌进发根间隙，一阵细微的凉意顺着头皮迅速蔓延开来。
倒计时，00:00:01。
绿灯变白。
世界骤然安静。
叶枫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离身体，连最后一点呼吸都在瞬间停住。触觉、听觉、嗅觉，所有感官一齐坠入黑暗，干净利落，半点缓冲都没有。
纯黑的视野正中央，浮出一行字。
【正在连接智网·洪荒分区·玄黄大世界节点……】
进度条从0%开始滚动。
38%。
67%。
91%。
叶枫刚想细看，进度条已经跳满。
【连接成功。】
【加载世界观导引……】
下一瞬，黑暗轰然炸开。
声音、光线、温度，所有感知一起灌了进来。
叶枫发现自己悬在半空，脚下空无一物，头顶也空无一物。四面八方都是翻滚沸腾的灰色浊流，卷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混沌海。
混沌。
这个词刚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叶枫就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浊流的温度。
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冰寒，冷热交替着碾过皮肤表面，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来回摩擦，连思维都被压得发紧。
下一刻，混沌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中泻出金光。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把整片视野彻底填满。
叶枫眼前的画面猛地一转。
叶枫被拉到了更高处，像是站在天地尽头，俯瞰一整片无边无际的苍穹。
下方，是一片辽阔到看不见尽头的大地。
天穹之上，三团恐怖的气息各自占据一方，远远对峙。
左边，苍青色的云层里，一条巨龙猛然俯冲而下。
龙身长得超出想象，叶枫的视线从龙首一路追到尾尖，整整用了十几秒，仍旧看不清全貌。龙鳞一片片竖起，每一片都泛着冷硬的光，鳞面上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叶枫完全看不懂，却能真切感受到的压迫感。
那是法则的波动。
九只龙爪破开云层，锋锐得像九道黑色天刃。龙爪每一次划过，身后数百里的天空就被整片撕开，云海翻卷，电光乱窜，天幕都被扯得发出刺耳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