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眼神发冷：“闭嘴！想活就照做！”
周恒加大法力输出，水刃术从单发变成扇形。
一道碧蓝色半月光弧从掌心飞出，贴着谷底横扫。空气被切出尖锐的啸声，前方数十丈内的怪人齐齐一顿，随即身体断裂，化成七十多道白光。
白光同时绽开，整条谷底亮得像白昼。
这一击暂时清空了正面。
周恒却高兴不起来。
丹田里的灵力明显少了一截。
这种范围施法消耗太大，周恒可以杀得很快，可对方死得更快，回来得也更快。
人潮深处传来一阵狂热的欢呼。
“来啊！真仙boss放大招了！”
“我刚才看见了，技能前摇在右手，躲侧面！”
“掉装备了没有？谁摸到护卫尸体了？”
“往上冲！别怂！死了又不掉装备！”
“法力总有耗完的时候！耗死他！”
周恒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些怪人知道法力会耗尽。
他们在打消耗战。
周恒心底寒意更重。
如果只是悍不畏死，还能用阵法、威慑、杀戮压下去。可他们会交流，会观察，会总结，还懂得用最笨却最有效的方式消耗修士法力。
这已经不是一群疯子。
这是会思考的怪物群。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周恒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几千，还是上万，数字在脑子里变得毫无意义。谷底的白光此起彼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每一道白光都代表一具身体被斩碎，可下一刻，远处又会有新的身影冲出来。
护卫们的剑阵越来越小。
十名地仙护卫折了三个。
老孙被围攻致死。另两个护卫法力耗尽后，护身法光破裂，被人潮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剩下七名护卫也人人带伤。
刘启左臂被毒刀划开，整条手臂泛着青黑，仍然咬牙挥剑。
“执事，左翼快撑不住了！”
赵明胸前铠甲裂开，喘息沉重：“这些东西专挑法光薄的地方砍，像是能看出来咱们谁快没法力！”
周恒脸色阴沉，掌心再次凝聚水刃。
“换位！法力不足的退到后面！还能撑的顶上来！”
“来不及了！”刘启一剑逼退三人，声音沙哑，“他们又从后面绕过来了！”
周恒回头一看，心口猛地一沉。
货物那边也乱了。
二十名凡境杂役死了十一个，剩下九个缩在货物箱笼后面瑟瑟发抖。几个怪人绕开正面战场，专门冲向箱笼。有的被杂役用长棍打退，更多的直接扑上去抢货。
一箱灵药被三四个人抬起，摇摇晃晃往山坡上跑。
“放下！”
一名杂役扑过去想拦，被旁边冲出来的短矛刺穿胸口，惨叫着倒下。
“哈哈！灵药箱到手！”
“快走快走，送回公会仓库！”
“后面的别抢，这是我们队先摸到的！”
护卫们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箱箱货物被抢走。
周恒眼角抽动。
这批货物是碧水宗分舵点名要的灵药和法材，价值极高。若是丢了，周恒回去少不了受罚。
可此刻，周恒更清楚一件事。
再不走，命也要丢在这里。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去了七成。
周恒每一次催动水刃，都能感觉经脉传来刺痛。水刃释放速度从一息一道，慢慢变成三息一道。威力在减弱，射程在缩短，扇形横扫也无法再轻易覆盖大片区域。
而对面的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是三千人。
后来变成四千。
五千。
六千。
远处山道上还有人不断冒出，像闻到血腥味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周恒听到他们在喊。
“论坛坐标没错，就在前面！”
“快快快，世界boss快残了！”
“商队货还没抢完，晚了就没了！”
“组我一个！我有破甲符！”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更多怪人正在赶来。
周恒胸口起伏，视线扫过剩下的护卫和杂役。
刘启半跪在地，靠法剑支撑身体。赵明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几个杂役抱着空箱子，眼神涣散，已经被吓破了胆。
周恒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守不住了。
周恒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青鳞蜥的缰绳，翻身跃上坐骑。
“撤！”
这一声吼得太用力，嗓子都劈了。
刘启愣了一下，随即大喊：“听执事的！撤！所有人撤！”
周恒法力灌入青鳞蜥体内，催动坐骑极速。青鳞蜥四爪抓地，鳞片泛起青光，发出一声低吼。
周恒右手连挥三道水刃断后。
三道碧蓝光弧交错飞出，将追得最近的一批怪人拦腰斩断。白光炸开的瞬间，周恒厉声喝道：“保命要紧！扔了货！跑！”
“货不要了？”
一名杂役哭着喊。
周恒回头盯了那杂役一眼：“想替货陪葬，就留下！”
杂役浑身一抖，立刻丢下箱笼，连滚带爬往谷口跑。
七名残存护卫架起重伤同伴，边退边斩。杂役们丢下货物，一窝蜂往谷外涌去。
身后，玩家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跑了！boss跑了！”
“快捡东西！”
“这箱灵药是我们队的！谁他妈碰一下试试！”
“护卫尸体旁边有法器！绿色品质！”
“别抢怪了，追不追？”
“追个屁，先分赃！”
周恒没有回头。
青鳞蜥在山道上狂奔，爪子踏碎石块，带起一串尘土。周恒伏低身体，强忍经脉刺痛，把最后一点能调动的法力灌进坐骑体内。
三十里。
整整三十里。
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喊声，周恒才敢让青鳞蜥放慢速度。
周恒回头看了一眼。
七名护卫跟上来了六个。
还有一个掉队了，生死不知。
杂役只跑出来五个，其余人大概都死在了谷里。
货物一件没剩。
周恒从青鳞蜥背上翻下来，双腿一软，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
手还在抖。
指尖因为过度施法一阵阵发麻，掌心灵光时明时暗，丹田空荡得让人心慌。可真正让周恒发抖的，是刚才那片杀不尽的人潮，是那些死后化光又重新冲回来的脸。
周恒修炼了快两百年。
杀过妖兽，杀过邪修，也和同境修士斗过法。周恒见过血，见过尸山，也见过心性狠辣的亡命徒。
可周恒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杀不完。
真的杀不完。
那些人身上有活人的血肉，有呼吸，有心跳。周恒的神识扫过去，能感知到筋骨、气血、脏腑运转，却感知不到修士该有的魂魄波动。
砍死之后化成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