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小枫？”王秀兰的声音一响起来，就带着点忙乱的生活气，“这个点打电话做什么，吃饭了没有？”
“吃了。”叶枫靠着窗，语气放得很轻，“妈，叶枫明天订张票，你来江城住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叶枫顿了顿，“叶枫赚了点钱，想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又安静了，这回沉默得更久。
“你干什么赚的钱？”
叶枫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轻松，也带着一点终于能说出口的踏实。
“玩游戏赚的。合法的，官方认证的兑换渠道，银行直接打款。”
“玩游戏能赚钱？”
“能，赚了不少。”
“多少？”
“够你看病的。”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王秀兰在擦手，也像是在原地站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王秀兰才开口。
“你别骗我。”
“叶枫不骗你。”叶枫声音沉稳，“等妈到了，叶枫带你自己看。”
挂了电话，叶枫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整个人慢慢陷进沙发里。
天花板是白的，干净得过分，没有水渍，也没有裂纹。
空调送出一阵冷风，凉意贴着皮肤缓缓散开。叶枫闭上眼，脑子里却闪回前世的画面。
《洪荒》开服第三年，母亲被查出胃癌晚期，发现时已经扩散。
那时候叶枫整个人都陷在游戏里，一天只睡四个小时，每个月往家里打两千块生活费，连最基本的体检都没想到过。
等叶枫接到电话，从游戏里抽身回去的时候，病床上的王秀兰已经瘦得脱了形，连叶枫站在床边都认不出来了。
那一幕，叶枫前世想起来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刀子慢慢割一遍。
叶枫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一世，叶枫不会再把那种事放到后面。
两天后。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VIp体检中心。
王秀兰穿着一件深蓝色碎花衬衫，局促地坐在候诊区的沙发上，双手攥着体检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这得花多少钱啊。”
“妈，别看价格。”叶枫坐在旁边，声音放得很稳，“钱已经花了，检查完最要紧。”
“你说你赚了钱，赚了多少？一万？两万？”王秀兰抬起头，眼神里还是不放心。
叶枫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递过去。
王秀兰把老花镜从衬衫兜里摸出来，仔细架上，凑近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二……二百……”
叶枫笑了一下。
“后面还有。”
王秀兰把手机推回来，摘下老花镜，抬头看着叶枫，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压着的关切。
“小枫，你跟妈说实话。”
“实话就是玩游戏赚的。”叶枫没有躲闪，“现在那个《洪荒》火得很，里面的装备材料能通过官方渠道换成现金。叶枫运气好，手里正好有稀缺资源，卖了个好价钱。”
王秀兰捏着老花镜腿，捏了很久，指尖都有些发白。
“真不是干坏事？”
“真不是。”叶枫看着王秀兰，语气很平，“回头叶枫把平台交易记录给你看，每一笔都有凭据。”
王秀兰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叶枫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疼！”
“臭小子，有钱了也不早说！”王秀兰嘴上骂着，眼睛却有点红，“你看你之前住的那个破屋子，我去给你送被子的时候，心口都堵得慌。”
叶枫揉着胳膊，笑得有点无奈。
“这不是接你来享福了嘛。”
“少贫。”王秀兰白了叶枫一眼，手却悄悄去擦了一下眼角。
体检报告出来那天，叶枫专门请了消化科主任单独谈。
各项指标都正常，胃镜结果也清楚，轻度浅表性胃炎，不是什么大毛病。主任开了药，叮嘱按时吃，饮食清淡一点，少熬夜。
叶枫站在诊室门外，后背靠着墙，长长松了一口气。
来得及。
这一次，真的来得及。
当晚，叶枫在新公寓给王秀兰煮了一碗面条，又加了个荷包蛋。王秀兰坐在餐桌旁，一边吃一边念叨房租贵、江城生活费高，嘴上不肯停，心里却是实打实地放下了一块石头。
叶枫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沿，看着老太太一口口吃面，心里慢慢变得安静。
这种安静很少见，也很珍贵。前世叶枫把自己活成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弹断了才知道疼。现在叶枫坐在这里，听王秀兰絮叨几句家常，竟觉得这比爆出一件顶级装备还让人踏实。
吃完饭，叶枫收拾碗筷的时候，王秀兰忽然开口。
“小枫，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个大学同学，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叶枫手里的碗顿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林晚。”
“对，林晚。”王秀兰把洗洁精挤到抹布上，“她还在江城吧？你们还联系不？”
“有联系。”叶枫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起。
“有联系就好。”王秀兰看着叶枫，“你都二十六了，别老拖着。那姑娘我见过照片，长得好看，性子也好，人也稳当。”
叶枫低头洗着碗，眼神在水面上停了一会儿。
“叶枫知道。”
“知道有啥用，得行动。”王秀兰语气一转，又开始念叨，“你别光顾着玩游戏赚钱，感情也得顾着点。男人一忙起来，啥都能往后拖。”
叶枫没立刻接话。
电话能聊，微信能聊，可前世的节奏叶枫太熟了。
林晚和叶枫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消息一周一回，后来变成一个月一回，再后来就只剩已读不回。
等叶枫回过神，林晚已经结婚，朋友圈里发了婚纱照，笑得很安静，也很陌生。
前世叶枫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关掉手机，重新打开游戏，继续刷副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种错过，叶枫记得太清楚了。
水龙头关上，叶枫把碗筷摆进消毒柜，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明天下午四点半。
那家咖啡厅。
林晚每天下班后，都会去那里买一杯美式带走。前世叶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三年。
这一世不会了。
叶枫站在厨房灯下，指尖在柜门上轻轻停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重新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先见面，再说话，再把那些被拖得太久的事，一件一件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