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跟上来，语速快了些：“咱们要不要提前给几家土着村落递个信？或者通知清风观雨那批人，别让他们过去送死？”
叶枫脚步不停。
“递信来不及了。青阳山周边的宗门未必不知道，他们等的是谁先出手，等一个能名正言顺清算玩家的理由。”
苏杭脸色微变。
“你的意思是，土着那边也在看？”
“石头村已经灭了，消息瞒不住。”叶枫说道，“凡人村落背后总有供奉的山神土地，也有宗门登记的户籍。铁血盟以为杀的是一群凡人，可在这个世界里，凡人的血也能牵动因果。”
刀疤听得皱眉：“那明天还去看？”
叶枫看了刀疤一眼。
“要去。黎明商行不能闭着眼等结果。”
三人刚走出广场，老鬼从另一头绕了出来。老鬼嘴里还叼着半根干果，平日里懒散的脸色这会儿沉了不少。
“不对劲。”
老鬼把干果咽下去，快步追上叶枫。
“我刚才贴着风云阁那几个人听了一耳朵。他们说，铁血盟明天会先撞上土着守矿的人。等双方打起来，风云阁的人从西侧山道进，直接接矿脉的阵眼。”
苏杭骂了一句：“他们还真敢。”
老鬼冷笑：“敢得很。风云阁那边还说，赵铁柱脑子直，适合在前面扛骂名。矿脉这种东西，最后要落在会经营的人手里。”
叶枫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青阳山方向。
天色已经沉了下去，远处山脊线隐在暮色里。那片山脉看似安静，可在叶枫的感知里，天地灵气正缓慢翻涌，像深水下有庞然暗流正在醒来。
中品矿脉的灵机贯穿山体，若是阵眼被强行撬动，整座青阳山的地脉都会震荡。
到时候飞剑、法宝、道术、阵盘一齐落下，动静绝不会局限在一条矿道里。
叶枫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很清晰的判断。
明天这场事，会成为玩家和土着真正撕破脸的开端。
铁血盟想要矿，风云阁想要局，散人玩家想要一个说法。土着宗门，则需要一场足够重的反击，来告诉这些自称天外来客的玩家，大千世界从来轮不到他们随手践踏。
叶枫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
“通知黎明的人，明天所有商队避开青阳山。老鬼，你带人盯风云阁。苏杭，把清风观雨那批散人的名单整理出来，能劝的先劝住。”
苏杭问：“那你呢？”
叶枫望着远处的山影。
“我去青阳山。”
刀疤一愣：“一个人？”
叶枫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玄黄城的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灰黑色的纸灰，不知是从哪座祭炉里飘出来的。叶枫看着那点灰烬在脚边打了个旋，心里那股压着的烦躁终于沉成冷意。
“先去看看。”叶枫说道，“如果他们只是抢矿，黎明可以不插手。可要是有人想把整片区域都拖进血仇里，黎明就不能只算账本上的得失。”
老鬼咂了咂嘴，脸色难得认真。
“明白了。”
叶枫再次看向青阳山。
暮色彻底压下去，山脉深处隐约亮起一线灵光，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里缓缓睁开。
“明天这场，铁血盟、风云阁、土着宗门都会入局。”
第二天一早，青阳山中部的矿场先乱了起来。
天色刚亮，山脉间还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雾，矿场外的碎石坡上已经站满了铁血盟的人。
石头村前一夜被铁血盟清空，村口残留的灰烬还在冒烟。
焦黑的木梁倒在泥地里，几只破碎的陶罐滚到路边，风一吹，灰烬顺着山道往矿场方向飘。
赵铁柱带着两百名精锐直接扎进矿场腹地。
这批人身上的甲胄明显比普通玩家厚重许多，灵纹一圈圈亮起，走动之间，脚下碎石都被震得轻轻跳动。
几名阵修把阵旗插在矿道两侧，淡红色的光幕沿着山壁铺开，像一张网，把几条主矿脉先圈了进去。
“先封主矿井。”赵铁柱站在高处，盯着矿脉走向，“采矿队往里进，战斗队守住外圈。谁敢靠近，先警告一次，第二次直接打回复活点。”
旁边的队长低声问：“盟主，石头村那边的事已经传开了，散人那帮人恐怕会闹。”
赵铁柱冷笑一声。
“闹就让他们闹。青阳山这块矿，谁先拿到手就是谁的。等精铁铸成甲，他们骂得再凶，也只能站在外面看。”
命令传下去，铁血盟的人很快占住几个入口。矿镐敲击山壁的声音响起，灵力灌入矿层，整座山腹都发出低沉的回音。
消息传到外面时，风云阁已经动了。
风逍遥没有亲自露面。风云阁驻地里，几名主事人围着地图，脸色都不好看。
“铁血盟这一步踩得太深。”
风逍遥用扇骨点在地图西侧，“这条矿脉紧贴着我们前期开发的据点。照东部玩家先前默认的规矩，谁先开据点，周边资源归谁优先探查。赵铁柱昨天屠村，今天封矿，明摆着要把规矩踩碎。”
副手皱眉：“要打吗？”
风逍遥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矿场西侧那条小路上。
“带三百人，从西侧绕进去。先占一座副矿井，立旗，发公告。名义上是维护规矩，别一上来就打成私仇。”
副手迟疑道：“赵铁柱未必讲这个。”
风逍遥合上折扇，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你们要快。等铁血盟阵势铺稳，再想伸手就晚了。”
风云阁的人很快出发。三百名修士沿着山脊绕行，衣袍上的风纹被灵力催动，身形在林间若隐若现。
有人踩着飞剑贴着树冠掠过，有人以符箓遮掩气息，整支队伍像一道压低的风，悄无声息地往矿场西侧逼近。
铁血盟屠村的事，也在同一时间传遍了东部玩家圈。
论坛上的截图一张接一张刷出来，石头村的废墟，倒在村口的老人，躲在屋后被剑气扫成白光的小孩玩家。
帖子下方的骂声越堆越高，许多原本只想安心采药、做任务的和平派玩家，也被这件事激得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