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叔那边没有犹豫，很快也签了名字。
签完之后，老周叔看了清风观雨一眼，轻声问：“观雨，你怎么说？”
清风观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话来。
议事厅里没人催。
过了好一会儿，清风观雨才低声道：“那天矿场，我死了一次。复活以后，我总能梦见那个村子。”
赵铁柱皱了皱眉，却没开口打断。
清风观雨声音很轻。
“有个小女孩一直抱着门槛哭，身上全是灰。我知道那只是系统生成的土着，可我下不了手。后来法术落下来，整条街都烧没了，我也被除魔队的剑光劈死。复活以后，我总觉得那声哭还在耳边。”
老周叔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条规矩得立住。”
清风观雨拿起笔，在老周叔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签。以后散人队伍里谁再对平民村落下手，我第一个把名字报上去。”
赵铁柱冷哼一声。
“你们散人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老周叔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赵铁柱。
“赵盟主，规矩不是给谁脸上贴金。哪天铁血盟的人被宗门追杀，路过一个村子，村民愿意给你们一口水、一间屋子躲一躲，这条规矩就值。”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叶枫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一分。
公约能签下来，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执行。利益摆在眼前时，很多人都会想试探底线。可只要第一道框架立住，后面就有了处理问题的名义。
这比单纯靠黎明城威望压人稳得多。
一场会开到傍晚。
期间几方又争了许多细节，资源点轮换的时间，联防队的传讯符费用，违约后的赔偿标准，甚至连误伤土着平民怎么判定，都吵了半天。
赵铁柱拍了三次桌子，风逍遥笑着堵了两次话，老周叔坚持把“村落水源不得投毒”单独写成一条。苏杭坐在旁边，一条一条记录，偶尔抬头补上漏洞，语气温和，却把每个模糊处都钉得很死。
最终，三方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灵纹从纸面亮起，四家的印记同时浮现，像四道不同颜色的火焰，短暂交织后沉入纸中。
苏杭当场把内容整理成正式文书，取名《黎明城公约》，抄录四份，各家留存一份，黎明城主府封存一份。
人陆续散去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叶枫站在黎明城城头，看着最后一批人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远处荒野上，晚风卷着尘土，草木在暮色里低伏，几座新修的哨塔亮起灵灯，像黑暗里零星的火点。
苏杭跟上来，站在叶枫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份公约的存底。
“花这么大力气管这些事，值得吗？”苏杭问，“公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传送阵要扩，拍卖行要稳，城防阵也还缺三批材料。”
叶枫望着远处青阳山宗的方向。
那片山脊在夕阳下压得很低，云层后隐约有一道金色阵光闪过，像某种庞然大物在山中睁眼。
“值得。”叶枫说道，“玩家现在看着势大，其实根基很浅。土着的威胁没消，宗门也还没真正出全力。我们自己先乱起来，迟早被人一个一个吃掉。”
苏杭点了点头。
“今天这几家都签了，可后面未必老实。”
“所以要盯。”叶枫说道，“公约不是护身符，是一把尺。有人越线，就按尺子量。量得准，其他人才会信。”
苏杭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别的？”
叶枫没有立刻说话。
从矿场事件结束后，叶枫心里一直有一种压着的感觉。前世记忆里，东部真正的大乱并不只来自三大宗门。那场席卷半个区域的灾祸，最初的征兆很小，小到很多人都以为只是普通异象。
而最近，西荒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叶枫转过头，看向靠在垛口边啃蜜饯的老鬼。
“西荒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老鬼愣了一下。
“西荒？没什么人往那边跑。那片地方荒得掉渣，怪都刷得少，灵气还薄，去一趟连传送费都赚不回来。”
叶枫看着西边。
暮色尽头，荒原和天幕连成一线，隐约有灰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距离太远，普通人很难看清，可叶枫心里的那点不安却更重了。
“派几个斥候过去，盯紧点。”叶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含糊的意味，“重点看地脉裂缝、废弃祭坛，还有最近有没有土着村落突然迁走。”
老鬼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神色认真了些。
“你怀疑那边要出事？”
叶枫缓缓说道：“西荒最近太静。大千世界里，真正的危险往往不会先敲锣打鼓。风停得太久，就该看看云后面藏着什么。”
老鬼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城墙。
这一次，老鬼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老鬼的人回到黎明城那天，叶枫正在城外训练场与刀疤对练。
训练场四周，数十名新人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
刀疤双手握着阔剑，剑身宽厚如门板，每一次横扫都带起沉闷风雷。
地面被剑势压得寸寸开裂，碎石还未飞起，就被叶枫剑锋掠过的寒光切成细粉。
叶枫身形在剑风中穿行，步伐平稳，长剑每一次点出，都精准落在刀疤力量衔接的薄弱处。
铛！
两剑相撞，气浪轰然炸开。
围观新人被震得连退数步，有人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刀疤咧嘴笑了笑。
“老大，你这剑越来越邪门了。我一剑砍下去，感觉砍在山上，下一瞬又像砍进了水里，力全散了。”
叶枫收剑，目光仍停在刀疤的肩腕之间。
“你的力太直。遇到弱的，一剑能压死。遇到真正的高手，对方只要卸掉三成，你后招就断了。”
刀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阔剑，若有所思。
“那我以后少砍直线？”
“直线可以砍，但你要让对手以为你只会砍直线。”
叶枫说完，长剑归鞘。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嘿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