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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投奔京城,旧案背后还有大鱼

一晃就到了周三。

苏氏总部十六层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长桌铺着沉厚的深色台呢,新沏的龙井冒着缕缕白气,满桌人连杯子都没敢碰。

旁支的几位叔伯把脖子缩在领子里,眼神偷偷往温澄凝身上瞟,冷不防碰上她清冽的视线,又慌忙挪开。

温澄凝坐在外祖父左手边。

蓝白校服的拉链一丝不苟拉到锁骨,坐姿如松,端正得像是在垂帘听政。

今早她只同班主任陆老师请了半天事假。

陆老师批假条时推了推眼镜,只问了一句下午第三节的数学小测赶不赶得回来。

“回得来。”

当时她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眼下看着满屋子山雨欲来的阵仗,她心里唯独在算时间——这出戏最好别拖太久,别耽误她回校吃面。

“咔哒。”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苏伯谦领着两名夹着厚公文袋的随行律师大步迈入。

他西装笔挺,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进门先对着主位躬身行礼,派头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砚山刚拿起桌上的议程表,苏伯谦便抢先开了口。

“老爷子,各位董事,今天这场临时例会原本不合时宜。”

他扶了扶眼镜,声调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引导性。

“但风控部越过董事会决议,连夜查封我办公室的设备与公用流动账户。”

“苏氏立足几十年,讲的是规矩。”

“要是规矩能说破就破,今天是我,明天又该轮到在座哪一位?”

下首坐着的两位旁支长辈交换了个眼色,顺势跟着咳了两声,气氛一沉。

温澄凝靠着椅背,指尖在桌沿轻点。

这套恶人先告状、拿群体利益绑架大局的做派,大盛朝堂上那些结党的老臣八百年前就玩烂了。

果不其然,苏伯谦话锋骤然一转,目光直刺温澄凝。

“再者,我也代表家族理事会,正式提请复核新增家族成员的身份材料。”

“血缘鉴定是在苏家全资控股的私人医院做的,流程自查自纠,难免惹人非议。”

“旧学生证与半枚残玉,若是有心人从海外渠道或者黑市搜罗拼凑,借机布个局回苏家认亲,也不是没可能。”

他义正辞严地环视全场。

“在国家级公证机构的复核结果落地前,我提议,全面暂停该成员涉及苏氏的一切家族权益与名分。”

识海里,系统幺幺四当场气得化作一团乱码。

【好大一张脸!张嘴就造谣,我们走的手续连苍蝇都挑不出刺!】

长桌四周静得只剩中央空调平稳的送风声。

几个旁支彻底低下了头,连呼吸都收敛着,谁也不想在这个当口当出头鸟。

沈兰芝保养得宜的脸上浮起怒意,正要拍案,桌下一只温软却沉稳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温澄凝神色未动,微不可察地朝外祖母摇了摇头。

台上的跳梁小丑,用不着长辈动怒。

苏铭川从始至终没看苏伯谦一眼。

他冷淡地解开西装纽扣站起身,指尖按下了遥控笔。

会议室正中的高清巨幕瞬间亮起。

红头盖印的公证书与司法鉴定档案铺展得清清楚楚。

“第一,当年的鉴定采样,由市司法局直属物证中心接手,从头到尾两位经侦民警佩戴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苏铭川用指关节推了推细框眼镜,声音平直冷淡。

“原始鉴定链条当天便锁死在公安云端数据库。”

“苏伯谦,你想推翻它,得先让市局自认执法违规。”

苏伯谦喉结动了动,嘴角的笑僵住了。

苏铭川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按下翻页键。

“第二,玉锁断面与旧证件底纸,送检前就做过航天级微距结构扫描,防伪纤维二十四年从未发生断裂偏移。”

“想仿造一套一模一样的出来,你得先研发一台时光机,回二十四年前去篡改沪城档案局的原件。”

“第三,所有户籍与身份复核程序均符合公安部特批走失人口归档细则,复印件盖的是市局公章。你不服,尽可以去递行政复议。”

话音未落,幕布上赫然刷出密密麻麻的底层资金流向图与服务器日志。

红色的追踪箭头一路穿透,触目惊心。

“现在,谈谈你所谓的‘滥用职权’。”

苏铭川抬眼,目光冰冷地钉在苏伯谦脸上。

“查到家族办公室公用终端调用特级密钥,绕过合规网关,分三批向境外离岸空壳公司注资。”

“其中一笔四十八万整,转手洗入境内矩阵水军的地下钱庄账户,针对高三学生发起定向抹黑。”

“冻结你名下所有权限,是集团反洗钱与风控系统自动触发的熔断保全,经侦与法务正在门外候着。”

“谁针对你?是国家的法律在针对你。”

苏伯谦身侧的两位随行律师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抱着文件夹连退了半步,半个字不敢吭。

苏伯谦脸色煞白,两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由于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

主座之上,自始至终未置一词的老爷子苏砚山,手里的实木手杖在地毯上沉沉一顿。

“咚。”

闷响如雷,震得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你在家族办公室坐了十二年。”

老人银发整齐,面容威严如刀刻,浑浊的眼底泛着令人胆寒的清明。

“平日贪小利,我看在同族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经手的糊涂账多到遮不住了,就想把手伸向家里的小辈,拿莫须有的身世做筏子掀桌子?”

苏伯谦神色慌乱,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老爷子,这账里有误会,是底下人……”

“闭嘴。”

苏砚山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径直翻过议程表。

“即刻免除苏伯谦全部事务权限,当场收回印信、门禁与管理硬件,你被踢出集团了,明白吗!”

“三日内配合专项审计组全面清查,账目没理清前,限制离沪。”

“但凡敢借苏氏名头在外面多放一个屁,按家规清退宗族谱系。”

手杖往身侧一倚,老人漠然抬眼。

“散会。”

周遭的旁支亲属如蒙大赦,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低着头鱼贯而出,生怕惹火上身。

苏伯谦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回椅子里,面如死灰。

两名律师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离现场。

温澄凝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电子表。

十点过七分。

苏家老宅的司机在楼下候着,回学校路上还能在路口吃上一碗正宗的雪菜肉丝面。

正好能赶上下午第三节的数学立体几何小测。

……

夜色浓稠,沪城虹桥国际机场。

苏伯谦压低了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将大衣领子竖起,避开巡防的视线,独自快步穿过安检闸机。

直到客机爬升至平流层,舷窗外的地面灯火化作模糊的微尘,他才颤抖着手换上一张崭新的电话卡。

长长的盲音响了三声,听筒接通,传来一道低沉雍容的中年男声。

“伯谦,沪城那头收不住场了?”

苏伯谦死死咬着牙关,身子紧贴着冰冷的舷窗,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李先生……苏铭川直接扣了经侦的帽子,老爷子偏心偏到了骨子里,连解释的余地都没给我留。”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高档打火机合盖的脆响。

“沪城是苏家的地盘,但在京城,他们那点南方的老底子还掀不起风浪。”

男人的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

“车已经在首都机场候着了。先去东郊别院住下,苏家给不了你的体面,李家给你。”

苏伯谦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连忙赔笑。

“全仰仗李先生提携。当年若不是明玥妹子突然无故失踪,咱们两家早已成了秦晋之好,何至于……”

“陈年旧事,不必再挂在嘴边。”

电话那头的李承安冷淡打断,语调微沉。

“守着南方几间厂房和老钱圈?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教他们懂规矩。”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窗外漆黑一片,唯有浓重的夜云在机翼旁无声翻滚。

苏伯谦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抹了一把通红发涩的眼角,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戾气。

……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老宅窗外的香樟树上落着两只雀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温澄凝刚用红笔在打卡纸上划掉最后五个连读词汇,门外响起了三下极有分寸的敲门声。

“请进。”

二舅苏铭川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笔挺整洁的烟灰色西装,指尖夹着一份黑色加厚的加密文件夹。

他反手合拢门扉,把文件夹平整地搁在温澄凝的写字台前。

“苏伯谦昨晚连夜飞了京城。”

“落地走的是要客通道,直接被李家的防弹车接去了东郊别院。”

温澄凝停下笔,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

“京城李家?”

苏铭川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李承安,李氏家族如今在台前的实际操盘手。”

“二十四年前,你母亲尚未出事之前,两家老一辈动过联姻的念头。后来明玥失踪,这门婚约自然作废,两边也慢慢断了往来。”

温澄凝翻开文件夹。

里头整整齐齐打印着李承安的履历:文博大基金会常务理事、重点高校出版评审顾问、大盛文明溯源课题核心出资人。

苏铭川重新戴上眼镜,神色凝重。

“苏氏的根基和人脉都在江浙沪,北方学界那池水很深,家里的手伸不过去。”

“你若是真考进京大,李承安拿苏伯谦手里的陈年烂账做文章,家里在台面上替你挡得住明枪,私底下的暗箭却防不胜防。”

他语气放得极轻,带着长辈毫无保留的担忧。

“澄凝,凡事多顾惜你自己,别把旧恩怨全揽在一人身上。”

温澄凝合上文件夹,指尖在硬质封壳上轻轻摩挲了一瞬,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二舅舅放心,我都知道了。”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八百年前藩镇割据、朝局倾颓的死局她都曾横刀立在御前,几个躲在阴影里翻弄旧账的投机之辈,掀不起多大的浪。

苏铭川见她目光澄澈沉定,没有半分寻常少女的惶恐,悬着的心稍稍落定。

他起身拍了拍外甥女单薄却挺直的肩膀。

“记住,遇上难事,家里所有人都在你身后,用不着自己死扛。”

“好。”

脚步声渐远,房门合上。

温澄凝拉开写字台最底层的暗格,将黑色文件夹稳妥锁入深处。

桌面上,还摊着那篇关于“大盛覆亡究竟归咎于谁”的定稿演讲词。

晨光穿透玻璃,洒在雪白的宣纸上。

温澄凝旋开钢笔笔帽,笔锋沉稳凌厉,在洁白的纸页正中落下了极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