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高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雷神祠掌门司空宸不知何时已站上了台前。
他身形高大,面容稳重,一双眼睛历经风霜,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百余名年轻弟子,不怒自威。
待台下逐渐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声如洪钟:
“尔等既已被选中,便是气运所归,命数使然,这是你们的缘法,也是你们的劫数。但既入秘境,便把宗门教给你们的东西都记在心里。进入秘境后,需团结互助,遇事冷静,不可冲动行事;要守道心,持本念,莫要被外界种种迷了双眼、失了分寸……”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得清清楚楚。
每说一句,台下便有弟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秘境虽有机缘无数,却也凶险难测。若实在坚持不下去,要学会取舍与放弃。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到最后,顿住了。
台下安静极了。
南宫卿月看见他注视着这些弟子许久,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忍。
而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轻了许多,却一字一字地砸进了所有人心里:“都要活着回来啊。”
司空宸话音方落,不过数息,南宫卿月便觉掌心星辰印记陡然灼烫——宛如一粒火炭直直按入皮肉。
她下意识垂眸,只见那枚印记正迸出夺目的银蓝光芒,仿佛有一颗沉睡的星辰在她手心骤然苏醒。
还未等她作出反应,眼前便猛地一黑,天地倒悬。
像是脚下乾坤被人瞬间抽离,又在头顶重新铺展。
风声、光影、气息尽数扭曲重组,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周身被一层无形暖流裹住,如一片轻叶被卷入九天长风。
慌乱间她本能地想要攥住什么,几乎同一瞬,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自手腕处传来,将她稳稳扣住。
熟悉的灵力在识海中轻轻一荡,心头惊惶便散了大半。
是时齐光。
下一刻,呼啸风声戛然而止,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
南宫卿月睁开眼,神思尚有几分恍惚。
入目是一片苍翠欲滴的原始山林,天穹湛蓝得不似凡间,宛若一整块上等蓝玉烧透后铺就。
远处山峦叠嶂直插云霄,近处藤蔓缠满参天古木,叶片阔大如伞盖,树梢间灵雾丝丝缕缕流淌而过,恰似流动的银河。
空气中灵气醇厚浓郁,仅呼吸两口便觉丹田发烫。
她环顾四周,先前广场上那百余名雷神祠弟子竟踪迹全无,偌大山林间除了她与时齐光,再无第三道气息。
身侧之人不知何时已化作少年模样,一手仍扶着她,轻声问道:“卿月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南宫卿月定下心神,轻轻收回被他攥着的手。
与此同时,雷神祠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司空宸亲眼所见——就在他的注视之下,百余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从世间轻轻抹去,只余下空空荡荡的青石板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吐出,转头与身侧司空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同样的震撼与荒谬。
片刻后,司空宸苦笑摇头,声音喑哑:“仙王之力,果然不同凡响……我等望尘莫及。”
*
南宫卿月话音方落,一道恢弘苍茫的男声便如洪钟大吕般在秘境天地间回荡开来,震得众人神魂微颤。
“吾乃秘境之灵,尔等可唤吾‘星墟灵君’。现颁布星衍秘境试炼法则——”
随着“法则”二字落下,磅礴的信息流化作无数星辰光点,不由分说地涌入在场每一位修士的识海。
南宫卿月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待她将这些繁复的信息梳理完毕,对这座秘境的认知已远超此前司空玄的粗略讲解。
一切脉络皆清晰如画,宛如亲历。
这星衍秘境,乃是上古观弈仙王以无上伟力独创的洞天造物。
那位仙王执掌诸天星辰推演大道,精通古今未来、气运兴衰与祸福劫数,乃上古仙界卜算道的巅峰大能,能以星辰为棋、天道为盘,推演世间一切因果轨迹。
因某种未明之缘由,仙王耗费千年星辰本源与自身道韵,亲手缔造了这座可游走于天地缝隙的移动秘境,将其投入人界九州,化作悬于众生头顶的无上机缘。
而那自称“星墟灵君”的存在,正是仙王剥离自身部分星衍道韵与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秘境之灵,等同于仙王在人间的化身。
他执掌秘境一切法则,全权负责秘境运转、人员筛选、星石催生及奖励发放,却全程隐于幕后,不干预任何争夺,只作一个绝对公正的旁观者。
南宫卿月心神微凝,继续向下梳理。
秘境的核心,在于固定孕育的五枚“本源星石”。
这五枚星石品级均等,无高低贵贱之分,每一枚皆对应一份完整的仙王馈赠,至多五人可得圆满机缘。
它们散落于秘境全域,藏匿之地涵盖天险绝境、妖兽镇守、迷阵幻境、心性考验与机缘博弈,无规律可循,完全贴合星辰气运随机之理。
不仅如此,凡星石所在之地,必伴重宝现世。
或为天阶上品法器,或为九品灵丹,又或是天地劫火、天阶功法等世间罕有之物,皆与星石同气连枝,静待有缘人取用。
不过要命的是,星石不设神魂绑定,亦无认主庇护。
其内蕴含的独特星辰本源,会与修士掌心的星辰印记产生共鸣——一旦靠近,心神自生感应。
这既保证了寻觅的可能,也让每一位修士都成了这场博弈中充满变数的棋子。
且星石一旦被取走,其原始守护关卡便即时失效。
此后他人若想夺得,无需再闯关,只需从上一任持有者手中抢夺即可。
故而越到后期,守住星石远比获得星石更难。
持有者一旦身死,星石必会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星光悬浮原地,任何人皆可拾取。
‘以众生为棋,那观弈仙王当真是好恶劣的性子。’
南宫卿月心中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