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握着话筒,周建国的话压在心头。
走私团伙。刘海彪。图谋作乱。
她把这几个词咽下去,出口的语气仍旧稳当。
“周哥,你查你的,我这边的货不会停。”
“我知道你胆子大。”周建国的声音沉了几分,“但最近别走夜船,出海带上霍战。”
“明白。”
挂了电话,苏清清走出码头的公用电话亭。海风带着咸腥味,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吴老板的人帮忙把十箱加工品搬进码头仓库,吴老板亲自清点签收。货款当场结清,一沓钞票塞进苏清清贴身的衣兜里。
她又跑了一趟县财政,凭批文领到了五百块扶持款,手续办得很利索。
傍晚,她搭上末班渡船回岛。
进门时,霍战正坐在院里磨刀。煤油灯的火苗来回晃着,映得刀刃一明一暗。
苏清清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霍战搁下刀。
“后天周船长的作业船,我跟你一块去。”
“本来就打算叫你。”
霍战抬眼看她:“刘海彪的人刚劫过船,你还敢出海?”
“怕也得去。”苏清清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深水区有几样东西,我必须亲手捞。错过这趟,下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霍战没有追问。
两天后,天还没亮,渡口已经有人走动。
周船长的渔船比平日多装了两桶柴油,船身也刷了一层新漆,吃水线以下挂着几团海藻。老船长蹲在甲板上检查渔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霍战跟在苏清清身后,手里提着一捆新麻绳和一个铁桶。
“霍兄弟也去?”
“嗯。”
周船长搓了搓手。上回劫船的事把他吓得够呛,今天见到霍战站在船头,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一点。这人上回十秒撂倒三个持械痞子的事,早传遍了整个岛,他也亲耳听人说过。
“那好,人齐了,走。”
发动机突突响起,船离开码头。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海面平展展的,晨光还没完全铺开。
苏清清坐在船舷边,脚下垫着装渔网的竹筐。她怀里揣着一个油布袋,里面装着几个密封玻璃罐和湿海藻。
霍战靠在船舱壁上,始终留意着四周海面。
船开了大半个时辰,陆地的影子消失在身后。海水由浅青转成深蓝,浪头也比近岸高了些。
周船长回头喊道:“苏老板,到了。这片就是深水礁石带,底下暗礁多,鱼群也密。”
苏清清起身走到船尾。
“周叔,帮我下一网,拖慢点,我想看看底下有什么。”
“行嘞。”
拖网沉入海里,船速降到最低。麻绳绷直,在水面拖出一条白线。
苏清清趴在船尾看着绳子的弧度。过了五分钟,她拍了拍周船长的背。
“收网。”
渔网从水里拖上来,海水顺着网眼往下淌,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甲板。
杂鱼、海藻、碎贝壳,还有几只小螃蟹。苏清清蹲下来,一样样翻找。
翻到第二层时,她的手停了。
一条巴掌长的小鱿鱼露了出来。身体半透明,背上布着深紫色斑点,触须还在无力地卷动。
“周叔,这是什么鱿鱼?”
周船长凑近看了一眼。
“嚯,这是深水枪鱿,平时在五六十米深的地方活动,近海可捞不着。”
苏清清把它捧起来,放进铁桶里的海水中。鱿鱼一入水,触须便舒展开来,在桶底缓慢游动。
她继续翻找。网底还压着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拳头大小,边缘垂着细长的丝状触须,日光一照,泛出淡蓝色的光。
“这啥玩意?”周船长皱着眉,“像水母,又不太像。”
苏清清用湿海藻把它包住,小心放进玻璃罐里。
两样东西到手。
她侧过身,背对周船长和霍战,装作整理油布袋,手伸进袋底。意识一动,鱿鱼和那团水母状生物便被收入空间。
脑海里,光壁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29/30。
苏清清胸口发热。差一种,就差一种。
她站起身,朝深海方向望去。
“周叔,再往前开两海里。”
周船长脸色变了:“苏老板,再往里就是外海航道,来往的大船多,咱们这条小船吃不住浪。”
“两海里,不多走。”
周船长迟疑着看向霍战。
霍战走到船头,双手撑住船舷,观察着前方的风向、浪高和水色。那是他在部队里学过的判断方法,一样样看过去,才开口。
“风力三到四级,浪高不超过一米。两海里之内没事,再远就该掉头。”
周船长咬了咬牙。
“行,霍兄弟说没事,我就再跑一段。”
船继续驶向深处。海水颜色越来越浓,已经接近墨蓝。
霍战蹲在船舷边,把手伸进海里试了试水温。
“这片水比刚才低,有冷流汇进来。”他抬头看向苏清清,“暗礁附近冷热水交汇,深水鱼爱待在这种地方。就在这儿下网。”
苏清清点头。
“周叔,就这儿。”
拖网又一次沉入水下。
这回等得更久。绳子在水里拉得笔直,船身随着浪头轻轻起伏。
苏清清抓住船舷,指甲掐进了木头缝里。
“收网。”
网从深处拖上来,分量比上回重了许多。周船长使了半天劲,才把它拽上甲板。
网里的东西扑腾着散开。
苏清清在杂鱼堆里寻找,视线被一条小臂长的鳗鱼吸引住。它通体银灰,尾部绕着一圈暗金色环纹,嘴巴一张一合,身体在网绳间来回扭动。
“周叔,这条是什么?”
周船长探头看了半天,啧了一声。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鳗鱼。尾巴带金色,稀罕东西。”
苏清清把鳗鱼从网里解出来,放进铁桶的海水里。鳗鱼入水后精神十足,摆着尾巴绕桶壁游了一圈又一圈。
她转过身,趁周船长收拾渔网,把鳗鱼收入空间。
脑海里传来一阵震动。
30/30。
苏清清站在那里,手心已经全是汗。
“怎么了?”霍战走过来,压低声音。
苏清清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够了。回去。”
霍战看见她的模样,便明白她想要的东西已经齐了,没有多问。
“周叔,掉头。”
周船长巴不得听到这句话。
“好嘞,回家!”
船调转方向,朝岛上驶去。
天色说变就变。西边天际翻起大团铅灰色云层,海风加大,吹得渔旗啪啪作响。
不到十分钟,浪头便从半米长到一米多。
船身剧烈晃动,甲板上的铁桶和渔网跟着向一边滑去。
周船长双手抱紧舵盘,脸色发青,扯着嗓子喊:“抓紧了!这阵风来得邪,撑过去就没事!”
苏清清蹲在船舱里,两手扣住固定绳。大浪拍上船头,海水从上面浇下来,劈头盖脸淋了她一身。
霍战一手扣着船舱横梁,另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护在身前。
船冲上浪尖,又连续砸下三四次,船底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周船长咬住牙,将舵盘打死,船头斜着切过浪头,颠簸才小了些。
苏清清抹去脸上的海水,听见周船长喊了一句。
“过去了!最大的那阵过去了!”
船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岛屿的轮廓浮现在海面上。
渡口已经能看见。霍大山站在码头,手搭在额前遮着光,朝船这边张望。
船靠岸,苏清清跳上码头。双腿发软,膝盖险些撑不住。
霍战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回家。”
苏清清点头。自从那条鳗鱼收进空间,她的心跳就一直没缓下来。
夜里,霍战睡熟了。
苏清清躺在床上,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睁眼的刹那,她停在了泉边。
光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幽蓝的光,一明一暗,像有东西正在墙后呼吸。
脚下的沙滩不停震动。
泉眼的水柱冲高了半尺,荧光银鱼群绕着泉眼飞快游动,蓝光照亮整片水域。
沙滩正中央,原本模糊的字迹放大,灼亮的字浮在她眼前。
“物种:30/30。深海养殖区解锁中……请等待。”
震动一阵接着一阵,光壁上最粗的那道裂纹沿着墙面慢慢扩大。
裂缝深处,浓稠的蓝光翻涌着,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正从墙后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