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陈文远,他手里肯定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周建国说完,院子里没人接话。几只撬开的木箱摊在日头底下,箱中的枪管和军用物资泛着金属冷光。
苏父瘫在泥水里,耳边嗡嗡作响。他不懂什么重要的东西,只知道陈知青骗了他。那五只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值钱海货,而是要命的军火。
他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苏父抖得牙齿直响,抬头看向站在石桌旁的苏清清。
这死丫头如今穿得体面,厂子开得那么大,连带枪的公安队长都对她客客气气。只要她肯替自己求情,自己说不定就能躲过去。
我是她亲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去吃枪子吧?
求生的念头压过了恐惧。苏父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苏清清脚边,伸手想抱住她的腿。
“清清!你救救爹!”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爹真不知道那是军火啊!陈知青只给了我一百块钱定金,说送到镇上就给我买大彩电。我要是知道里头是这种催命的东西,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接!”
苏清清退开半步,躲开他沾着泥水的手。
“你不知道?”
她看着地上的苏父,声音平平的。
“连货是什么都没问,你就敢带着外人半夜闯进霍家村的暗礁区。你贪图陈文远许下的好处,连命都敢押上。现在输得一干二净,倒想起我是你亲闺女了?”
苏父扑了个空,双手撑在石板上,仰头挤出几滴眼泪。
“爹是鬼迷心窍了!可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他捶着胸口,试图唤起苏清清的心软。
“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要债的天天堵门。爹寻思着赚一笔大钱,好让你们姐妹俩过上好日子。清清,你现在有钱了,是万元户,你帮爹交点罚款,让公安同志放了我吧!”
苏清清听得只觉可笑。
前世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事,一件件浮了上来。
漏风的茅草屋里,霍战双腿残疾,躺在那张硬木床上。她每天起早贪黑地赶海、干杂活,双手泡在海水里,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好不容易攒下几斤口粮,苏父却带着苏婉婉上门抢走。
“婉婉身子骨弱,得吃点好的补补。你一个残废的媳妇,吃那么饱干什么?”
前世临死前,她躺在木板床上,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苏家人拿着卖她的彩礼钱,在镇上吃香喝辣。
在苏家人眼里,她苏清清从来不是女儿,只是一件能随时榨干的物件。
“为了这个家?”
苏清清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你是为了苏婉婉去省城当阔太太吧。你逼我替嫁,拿我娘的命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你女儿?”
苏父被问得接不上话,脸涨得通红。
他眼珠乱转,赶紧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那都是你娘出的主意!是婉婉非要嫁给陈知青,爹也拦不住啊!清清,爹心里一直有你,你不能见死不救!”
“住口!”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霍奶奶拄着拐杖,在李秀珍的搀扶下走出门槛。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一下下敲在青石板上。
“你还有脸提亲爹两个字?”
她指着苏父骂道。
“当初把清清往火坑里推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她是你亲闺女?清清嫁到我们霍家,里里外外操持了这么久,你这个当爹的来看过她一眼吗?现在闯了掉脑袋的祸,才跑来攀亲戚,我呸!”
院外的村民也议论起来。
“苏老头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作死还想拉闺女下水。”
“为了几百块钱,连军火都敢运,枪毙也不冤枉。”
苏父听着周围的骂声,知道道德绑架已经没用了。他转头看向周建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队长!公安同志!”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我真是让陈文远骗了!你们去抓陈文远,抓那个畜生!我女儿有钱,她还能立功。你们看在她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周建国站在木箱旁,冷眼看着他。
办案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临到头才喊冤的人。苏父这种死到临头还想拿亲女儿垫背的做派,实在叫人厌恶。反倒是苏清清,亲爹跪在面前求情,她仍能分清是非,没有乱了手脚。
周建国走到苏父面前,军靴踩过水洼。
“苏老头,别做梦了。法律面前,没有拿钱赎人的说法。”
他抬手指向箱子里的枪管和医疗包。
“这是部队的军需品,是战士们的救命物资。你参与运输这些东西,不管知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都得接受调查。陈文远跑不了,你也别想脱身。人先带回局里,事情一件件审清楚!”
苏父跪坐在地,嘴唇哆嗦着。
“带回局里……接受审查……”
他知道进了公安局会是什么结果。那五只箱子里的东西太大,真查下来,别说把牢底坐穿,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大彩电没了,去省城享福的念头没了,连苏家村那几间破草房,他也未必能回去。
大刘带着两名治安队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父。手铐扣上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苏父没再挣扎,整个人软了下去,任由队员拖着往外走。
路过苏清清身边时,他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他看着这个从前从未正眼瞧过的二女儿,脑中忽然浮出陈文远那张温和斯文的脸。
陈文远连倒卖军火这种掉脑袋的买卖都敢做,怎么可能真心带婉婉去省城享福?
苏父腿上一软,跌坐到泥水里,哭得满脸都是泪。
“完了,全完了……”
他抬头望着苏清清,声音发颤。
“婉婉也保不住了。她跟着陈文远,迟早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