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害喜症状的林薇觉得又能行了，能吃能喝能睡，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新的烦恼就是秋杏不让她多走路。
这天早上，苏培盛来传话，林薇正在用早膳，秋杏布菜的手，忙个不停。
“贝勒爷说了，让庶福晋换身出门的衣裳，辰时三刻在前院等。”
林薇正捧着一块山药红豆糕像个小仓鼠一样啃着，闻言看向苏培盛。
“出门？去哪儿？”嚼嚼嚼，嚼嚼嚼。
苏培盛笑眯眯的，庶福晋气色真好啊。
“去城外的护国寺，给小主子祈福。”
秋杏一听，布菜的筷子都放下了。
“格格，出门！咱们出门！”
这丫头比林薇还激动。
也是，自从怀孕，林薇就没踏出过大门一步。
——出门啊。
——久违的自由，我来了
林薇换了件杏色的褙子，前段时间的害喜让她有些弱风扶柳的姿容。
秋杏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仍旧插了那支白玉桂花簪。
到前院的时候，胤禛已经站在马车边上了。
今天没穿贝勒服。
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束得利落，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松弛。
林薇走过去，福了福身。
胤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眉头轻蹙一下。还是太瘦了，三个月了，还没显怀。
“上车吧。”
苏培盛搬了脚凳，秋杏扶着林薇上了马车。
胤禛护在身后跟着上去，在她对面坐下。
马车动了，风立马从车帘顺了进来，今天阳光正好，习风微暖，很是舒服。
林薇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
有卖糖葫芦的，有挑担子的菜贩，有穿短打的伙计扛着货物小跑。
她看得入神，嘴角咧开，左脸的梨涡若隐若现。
胤禛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耳中没有多余的语言，就是很快乐的感觉。
马车晃了一下。
林薇只顾看景色没防备一晃，身子往后歪了下去。
胤禛伸手扶了一把，顺势把她拉到自己这边坐。
“坐稳了。”把她按在身前，用胸膛作为靠背支撑着她，手也自然的护在她的腹前，成怀抱样揽着林薇。
林薇靠着他，继续往外看。
——外面真好看。
——四爷你平时天天出门，肯定不觉得有什么。
——但我真的好久放风了。
胤禛有些惭愧，自从两人圆房，几乎每天都能见，终归太贪她了，耽于床榻之间，好久没带她出府玩儿了。
护国寺在城西，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
到地方的时候，早已清场，住持也早已等候在外，是个胖和尚，法号慧明。
“阿弥陀佛，贝勒爷大驾光临。”
胤禛点了点头，扶着林薇下车。
林薇踩到地面的一瞬间，闻到了香火味，淡淡的檀香，混着秋天山里的草木气。
慧明领着他们往大殿走，一路上介绍寺里的佛像、殿堂。
林薇半听半看，知道是特意给她讲的，毕竟四爷来过很多次了
大殿里，佛像金漆斑驳，看得出年头。
蒲团已经备好了，胤禛让人多垫了一层。
林薇跪下去，双手合十。
——菩萨。
——我不知道您在不在。
——但如果您在的话，我就求两件事。
——第一，孩子平安健康。
——第二，四爷一生顺遂。
——信女拜谢。
她闭着眼睛，很认真。
胤禛跪在她旁边，听见了。
一生顺遂。
这四个字从她心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笃定的语气。
她是真心的。
胤禛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薇还闭着眼，睫毛垂着，表情安静。
他收回视线，磕了三个头。
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
“膝盖疼不疼？”
“不疼，有蒲团呢。”
从大殿出来，慧明带他们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棵老树，粗得三个人合抱都不够。
枝干上挂满了红布条，密密麻麻，风一吹，哗啦啦响。
“这是本寺的许愿树，有三百年了。”慧明双手合十，“施主可写下心愿挂上去，佛祖会保佑的。”
旁边摆了张小桌。
上头放着裁好的红布条、笔和墨。
林薇走过去，拿起一条红布。
布条窄窄的，大概两指宽，一尺来长。
她提起笔，蘸了墨。
写什么呢。
——对了，写给自己吧。
她落笔，“愿得一心人。”
写完了，看了看。字还行，在学校誊抄修复古籍都学过，功力还在。
秋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红了，捂着嘴偷笑。
林薇瞪了她一下。
看什么看。
她把布条挂到树上，踮着脚，够了个不高不低的树杈。
回头的时候，胤禛也在写。
他站在桌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运笔很快。
林薇想看他写什么，但他背对着她，挡得严严实实。
——写什么呢？有点好奇呢。
——以四爷的性格，八成写的是“愿户部不再亏空”。
胤禛写完了。
拿着布条走到树前。
他个子高，随手就挂到了林薇那条旁边。
两条红布挨着，风一吹，贴在一起。
林薇盯着他挂上去的那条布。
字迹端正刚劲。
五个字。
“白首不相离。”
林薇愣住了。
——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又作弊，可这次，真好。
林薇鼻子一酸。
她偏过头，假装看别的树枝。
——我不能哭。
——怀孕的人本来就爱哭，再加上这个，我会哭得很难看。
——我以为他会写什么家国天下。
——结果他写的是白首不相离，我好想哭啊，太感动了。
——四爷，我爱你。
胤禛站在她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来在看树上那些别人的布条，听到最后三个字，手指捏着袖口，动作停了。
她说了什么？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没听过。
不是“喜欢”，不是“中意”。
我爱你，爱是什么。不是这个朝代会有的说法。
但他觉得他懂了，应该是最高规格的感情表达吧。
慧明和苏培盛识趣地退远了几步。
秋杏更是早就躲到了廊柱后面偷看。
林薇还背对着他，一只手擦了擦眼角，假装是风吹的。
胤禛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看着树上那两条红布。
风把布条吹得绞在一起，分不开。
林薇转头看他。
林薇盯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耳朵尖又红了，他听懂了？君王懂爱吗？
——四爷你耳朵红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好意思了。
胤禛转身就走，不让她继续笑话他。
“回去了。”
步子迈得很快。
林薇在后面笑出了声。
秋杏赶紧跑过来扶她。
“格格您慢点，别动了胎气！”
林薇压着笑，跟上去。此时的四爷已经缓了脚步在等她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两条红布条还绞在一起，随风晃。
——白首不相离。
——四爷。
——这辈子，我会帮你走过所有的坎。
——你不是一个人。
上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着。
胤禛恢复了正常脸色，端着茶杯喝茶。
林薇靠在车壁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饿不饿？”胤禛问。
“饿了。”
“想吃什么？”
“鸡汤面。”
“你就惦记鸡汤面。”
“自从不害喜，觉得这个东西太好吃了。”现代管这个叫害口吧。
马车安静的行进了一会儿。
林薇打了个哈欠，孕妇容易困。
胤禛看了她两眼，把她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一如来时的动作护住她。
“睡吧。”
林薇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闭上眼。
——今天真好。
——希望以后都这么好。
——但是不会的。
——太子明年就要被废了。
——暴风雨快来了。
胤禛的手搭在她肩上。
听见这几句，眼中的笑意慢慢收了。
太子要被废。
暴风雨快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已经睡着的人，收紧了手臂。
马车摇摇晃晃，驶过长街。
苏培盛坐在车辕上，听见车里没了动静，回头瞄了一眼帘子，没敢掀。
他扭回头，压低声音跟车夫说：“走慢点，走最平的路。”
车夫点头，拐上了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