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听到声音,连忙转身看去——对方一身白衬衫、金丝边眼镜,左手拎一个灰色仪器箱,右手还拖着一个大号拉杆箱,整个人斯斯文文的,
他认出来了,上次那个“科学家”。
你怎么来了?
陈默看了一眼他碗里的面,吸了吸鼻子:“你的面真香,是为我准备的吗?”
张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陈默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无语地让开了路。
“得,你进去吧。”
林千杯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带着意外的笑:“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接接你。”
你现在是大忙人,我哪敢打扰你。陈默把箱子放在墙边,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有空房间吗?这次可能得多住几天。
刘柱、赵四、王五互相看了一眼,知趣地站了起来。
刘柱把烟掐灭:“那我们先撤了,你们聊。”
王五说了句:“林总,那路灯的事我下午去镇上问问报价。”
赵四点了点头,跟在两人后面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只剩下林千杯和陈默两人。
陈默这才把笔记本翻开。上面画了几张草图——地窖的俯视图和剖面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坐标点。
“上次来确认了时间流速是异常的。”陈默指着图上几个标记点,“这次带足装备,来测一下这个异常场有多大、从哪里起源、往哪个方向扩散。”
“怎么测?”
陈默拍了拍身边的两个箱子:“装备都在里面呢。”
“要多久?”
陈默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林千杯,认真地说了五个字:“我肚子饿了。”
林千杯愣了一下,笑了:“走,先去吃饭。”
说完先拉着陈默安顿好,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
吃过午饭,两个人蹲在地窖里。
地窖已经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林千杯换了一批LEd灯,整个空间亮堂堂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昏黄幽暗。
“上次我测了地窖底部的数据。”他走到架子旁边,拍了拍不锈钢的框架,“今天我要测一下纵向的差异。”
陈默从箱子里取出原子钟。他在所里就计划好了方案,只见他踩着梯子爬到架子最上层,每隔半米放置一台标记好编号的原子钟,一直布置到地窖底部。
两米高的地窖,放置了五台原子钟。
每个点放一台原子钟,记录流速。他又从箱子拿出五个遥控电子表,目的就是弄清楚——时间流速是均匀的,还是存在梯度。
我去,你都设计好了!那横向面呢?
也要测。陈默看了一眼一百平的地窖,那是下个阶段的事情了。
这时候,地窖入口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要不要喝水?”
两人回头,看见张二狗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表情充满了好奇。
林千杯头也不回:不要。
那我帮你们把门看着——你们这是在科学研究吗?一个破地窖有什么好研究的。
林千杯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二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马上补了一句:“我去跑许可证了,这就去。”
脚步声远了。
傍晚,陈默蹲在地窖底部那级台阶上,对着仪器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千杯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爷爷留下的那本手记,在他旁边坐下。
测得怎么样了?他把手记那页翻给陈默看。
陈默愣了,他把五台原子钟的数据调出来,并排放在屏幕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爷爷说的——是对的。”
“什么?”
陈默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曲线:“数据显示,架子上层和下层,同一个地窖,不同位置——时间流速不一样。”
“上层一米到两米是正常流速。下层——是爷爷说的那个倍数。”他停了一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时间流在这个地窖里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从上到下,有一个清晰的断层。”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爷爷的手记里有写过这个——说明他早就发现了。”
林千杯又把手记翻到最后一页,给陈默看了爷爷留的那句话:“爷爷说地窖下面还有一层,我之前找过两次都没找到。”
“这么神奇?你爷爷说下层比这层还宝贝哟!”陈默开始四处打量着这个地窖,“我很想知道,那会是什么宝贝。”
“我也很想,”林千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看看有没有方法能找到入口。”
陈默正想回答,地窖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千杯?”
是林建国的声音。他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热腾腾的饺子,白白胖胖的,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碟醋。
他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着陈默,微笑着点了点头。
“听你妈说陈同学来了。我特意做了饺子。”林建国走进地窖,把搪瓷盆递过去,“陈同学,来,吃饺子。”
陈默接过搪瓷盆的时候,林建国的目光扫了一眼地窖那些仪器。他没问什么,退出去两步,又停住了。
会不会有危险?
林千杯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不会。”
林建国站在台阶,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行,别熬太晚。饺子趁热吃。
脚步声走远了。
这时,林千杯从口袋里掏出那天的检查报告,递给陈默。
有个东西你帮我看看。
这些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啊。陈默接过来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问题。
医生也说正常。但他多说了一句——有些指标落在区间上沿。
陈默的目光在几个数值上停住了。
肌肉ct值……骨密度t值……他念了一遍,抬头看了林千杯一眼,这两个数值偏高,那你的身体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林千杯把从流鼻血后的一些异常说了一遍。
陈默放下报告,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搬酒坛觉得变轻了,拧瓶盖拧过头,还有拍柜子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千杯回忆了一下:如果从那次流鼻血后算起,有一个多月了。
我觉得,应该要从你回村后算起。
这就要从去年六一开始算,现在是4月中,不到两个月就周年了。
陈默把筷子放在盆沿上,目光回到那份报告。
“我说一下我的推测:这里不只是时间流异常,应该还有一种未知的力在同步作用。”
林千杯愣了一下。
“时间流异常你感受不到,但身体变化你能感受到。这十个多月里,在地窖待了多长时间,你也算不清了。
你的肌肉和骨骼密度上升,很可能就是那种未知的力造成的。”
地窖安静了几秒。如果不是通风扇嗡嗡转着,地窖里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这东西有危险吗?林千杯终于问了一句。
陈默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东西,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但我认识一个做生物物理的人——可以帮你问问。”
他顿了一下: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先别告诉其他人。
林千杯点了点头,把报告折好放回口袋里。
当天晚上,张二狗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进林千杯的办公室,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许可证的事问到了,下周可以递材料。他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另外——你之前看的那条大型生产线,厂家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报价还能再谈谈。
林千杯拿起文件翻了一遍,抬头看了张二狗一眼:“明天你跟我去一趟。生产线和醋设备一起谈了。”
张二狗愣了一下:“醋设备?”
“你的‘二狗醋业’,不能一直是个空壳吧?”林千杯靠在椅背上,笑着看他,
“厂房有了,牌子挂了,厂长也上任了——总不能让人家参观的时候只看一块牌子。”
张二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终于想起来,我还有个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