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刘柱在回家的巷子里被几个蒙面人堵住。他还没反应过来,棍子已经砸下来了。他用手挡了一下,第二下砸在嘴上——两颗牙被打掉了。
赵四在自家刚封顶的别墅楼面上浇水养护。几个蒙面人从楼梯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他退了几步,挨了一棍在肋骨上。
王五那边不一样,蒙面人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剥蒜。他直接冲上去,一拳撂倒一个,第二个被他抓着领子甩了出去。
剩下的人看他不好惹,撤了。王五只是手臂上擦破了一点皮。
林千杯和张二狗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刘柱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脖子上衣服上都是血迹。赵四在放射科拍片子,还没出来。
王五站在走廊里,手臂上只是贴了一块创可贴。
林千杯走过去,蹲在刘柱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嘴,两颗门牙掉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放射科门口等赵四出来。
张二狗来到刘柱面前问了句:谁干的?
他们说——邹子龙。刘柱说话都漏气。
赵四拍完片子出来,确认了肋骨断了一根,没有内出血,不需要手术。
林千杯听完松了口气,然后他一个人走出了卫生院。
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张二狗从里面追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林千杯把烟抽完,在台阶上摁灭了烟头,站起来:“找人问一下邹子龙在哪儿。”
张二狗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他的人脉在这一带确实广——不到十分钟就问到了。
邹子龙今晚在他的一个夜场里,那家夜场在汾阳市中心,名字叫“龙庭”。
张二狗还补了一句:这人不好惹,汾源地下盘口的扛把子,是霍建军的人。
林千杯听完,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半个月前推断了别人家的门锁,揍翻了曹海东的一群手下。
他至今也不觉得自己会打架,但过去的那次经历告诉他,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学会了一些他脑子还没学会的东西。
他抬起头,没有叫人,只是回酒厂搬了一箱八年陈,搬到皮卡的后斗上,然后一个人开车去了汾阳。
龙庭夜场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林千杯搬着一箱酒走过去。
一个保安伸手拦了一下:先生,会员制。
林千杯笑了笑:送酒的。你们老板订的。
保安看了看他腋下的箱子,又看了看他。林千杯的表情很自然,像是真的在送酒。保安犹豫了一秒,侧身让开了。
林千杯走进夜场,音乐声一下子炸了开来——低音炮轰得地面都在震,灯球转着,把整个舞池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舞池里挤满了人,晃来晃去的脑袋在灯光下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麦田。
他穿过人群,直接走向dJ台。dJ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搓碟,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千杯已经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了下来。
“喂,喂。”林千杯拍了拍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夜场。
音乐停了。舞也跟着停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dJ台。
各位!今晚林德厚酒厂免费试喝活动!八年陈原浆,市面上买不到——每人一杯,先到先得!
他打开一瓶酒,酒香就像是从瓶口里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那股香味——是一种清雅的陈香,还带着青苹果的味道。
舞池沸腾了。
我去,这什么酒?
好香——比吧台那些洋的好闻多了!
给我来一杯!给我来一杯!
人群朝dJ台涌过来,林千杯一瓶一瓶地打开,往伸过来的杯子里倒。场面一度有点乱,但气氛出奇地好——没有人闹事,大家都在争着闻那股酒香。
邹子龙在后台的监控屏幕上看到了这一幕。
谁让他进来的?
旁边的人答不上来。邹子龙皱了一下眉,朝旁边的看场头目努了努嘴:“带几个人,把那个小子请出去。”
看场头目点了点头,一挥手,七八个黑t恤从各个方向朝dJ台围了过去。
他们拨开人群走到林千杯身边,为首的那个伸手拍了拍林千杯的肩膀:兄弟,跟我出去一趟。
林千杯放下瓶子,转过身。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对方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出去?不喝一杯再走?
第一个人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却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轻轻一拧,那人就跪了下去。
第二个人从侧面冲上来,林千杯侧身一闪,顺势一肘顶在他胸口,那人连退了五六步,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扑上来,林千杯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个人按在了dJ台上。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惊呼声。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有人喊了一声“卧槽这哥们练过的”。
邹子龙在后台看着监控,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清场。”
灯亮了。服务员开始请顾客离场。大门关上了。
场内只剩下邹子龙的人和林千杯。
林千杯站在舞池中央,四周围满了打手,有的握着钢管,有的拎着棒球棍,有的空着手但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舞池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的,正在录像。
他笑了一下。
邹老板,出来谈笔生意吧。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邹子龙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
走到林千杯面前,打量了他一眼。
你谁?
林家坳,林千杯。
没听说过。
你今天刚派的人,打了我三个兄弟。林千杯看着他,断了肋骨,掉了牙。
邹子龙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哟,一个人就来寻仇了!就算是我派的,你能怎样?”
林千杯没有发火,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说了一句:两个选择:一赔钱,二赔伤。
邹子龙听完,笑得更开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打手,又回头看林千杯:“我选你,先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他手一挥,十几个打手同时围了上去。
打斗声中,邹子龙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知道这小子今晚废定了,转过身向办公室走去。
但当他捧着杯红酒,再次走到舞池时。
他愣住了,现场能站着的,只有一个人——林千杯。
林千杯站在舞池中央,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有点发红,跟那天的铁皮柜不一样了。他皱了皱眉,把手放了下来。
邹子龙站在吧台前,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林千杯。
他估算了一下——虽然自己也能一个打十个,但在这小子面前,上去也是送。
他拿起手机,拨了110。
林千杯没有拦他,而是转身走向后台的监控室。
门锁着,他一脚踹开。里面的人正要拔硬盘,林千杯先一步把硬盘放回去。按下播放键,把视频拍了下来,再把硬盘放进口袋。
帽子叔叔到的时候,看到满地躺着的人,只有两种伤:一半是捧着嘴的,一半是躺在地上蜷着的。
为首的叔叔皱了皱眉:“谁报的警?”
“我。”邹子龙举手。
林千杯也举起手:“我也要报警。他们先动手打我,我是正当防卫。”他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递给叔叔看。
帽子叔叔看完视频,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林千杯,表情有些复杂。但视频清清楚楚——林千杯先是闪躲,没有主动攻击,是对方先动的手。
正当防卫,证据确凿。
“都跟我回所里做笔录。”
林千杯点了点头。往外走的时候,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痛感正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什么情况?大力水手变回普通人了吗,顶住,别慌,不能让邹子龙发现。
经过邹子龙的时候,林千杯装了个轻蔑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在他面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