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在品酒会上拿了冠军。
这事儿像块石头扔进浓香圈的水塘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三十年陈酿的浓香老酒,从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厂里翻出来,浓香圈子一下就炸了。
五谷泉的人在会上议论,月湾的高管群里到处转发,古渊干脆派了个人飞到泸州去打探虚实。
消息传来传去,最后变成好几个说法:有人说林恩酒厂挖到了祖传老窖,有人说林恩背后有高人在指点,还有人说那批三十年陈酿是哪个倒闭大厂的库存,被林恩低价接了盘。
不管哪个说法,有一点是定了。林恩,这个之前谁也没听说过的厂子,现在在浓香圈里有了名号。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三塔那边。
负责亚洲区战略的阿米特,坐在孟买总部的办公室里。窗外能看到阿拉伯海,蓝汪汪一片。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翻了两页,眉头拧了一下。
材料上写着:千杯集团,清香赛道上现在拿着汾源、青泉、林德厚三家,千溪是高端清香的头牌。现在又伸手进了浓香,把林恩酒厂收了。
阿米特看完,往后一靠。
三塔在大夏布局白酒,本来打算温水煮青蛙。先把泸窖、月湾这些大厂慢慢吃进来,再一点点渗透整个浓香赛道。
结果林恩这匹黑马一冲出来,浓香圈子的眼睛全被拽过去了。人人都知道泸州冒出了个手握三十年陈的小厂,三塔的资本动作反倒显得扎眼了。
阿米特把材料合上。
结论只有一个。先接触千杯集团。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么个小集团上了心。也许是那三十年陈酿太扎眼,也许是直觉告诉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集团,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阿米特派了一个谈判代表飞过去,像收购泸窖那样,试一试千杯集团的底。
那人下了飞机,直奔林家坳。进酒厂的时候还被门口保安拦了两分钟,查完预约才放行。他心里憋着气,想着这小破厂规矩还挺多。
见了林千杯,他没寒暄,开门见山报了个价。
“林先生,三塔集团有意收购千杯集团,现金报价,两百亿。这个价格,您应该满意。”
林千杯听完,没急着说话。他给张二狗打了个手势,让他把泡好的茶端过来,然后才笑了笑。
“两百亿?”
“对,立马转账。”
林千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问:“你知道千杯集团值多少吗?”
谈判代表挺了挺胸:“千杯集团目前明面上的资产,清香三块牌子加林恩酒厂,估值撑死一百八十亿。我们出两百亿,够意思了吧。”
明面上的资产。林千杯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回去告诉你们阿米特先生。千杯集团的价值,花光他三塔家族的钱,也买不起。”
谈判代表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干了十年并购,第一次吃了瘪。
回去之后,他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自己如何被怠慢,如何被羞辱,说那个林千杯狂妄得不行,坐在小破酒厂里,居然敢看不起三塔家族。
阿米特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千杯集团,也敢这么狂?
但他压住了火气。
为大局设想,他决定先把泸窖拿下。等浓香的大半江山进了口袋,再来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千杯。
三塔的动作很快。
他们开始密集接触泸窖的多名股东。报价开得很诱人,比市场价高出两成,现款转账,不打白条。
泸窖的股权本来就不算集中,几个大股东各有各的心思,有人想套现走人,有人对泸窖的前途没底。架不住三塔出的价,一个接一个松了口。
阿米特亲自飞了一趟泸州。在酒店里见了几个关键股东,每场谈话都不超过半个钟头。不谈感情,只谈数字,价钱摆出来,签字走人。
没多久,三塔拿到了泸窖的控制权。
拿下泸窖之后,阿米特心里那口气还是没顺。他叫人约了林千杯,要亲自和他谈。
他包下了青泉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小会客厅。六个保镖先进去,往门里一站,像六尊门神。有一个保镖胳膊比林千杯大腿还粗,往阿米特身后一站,能把窗户的光挡掉一半。
林千杯进来的时候,阿米特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穿了一身白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手腕上一串沉香木珠子。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千杯一眼。
“林先生,请坐。”
林千杯在他对面坐下。
阿米特把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间。
“开门见山。三塔有意收购千杯集团,出价两百五十亿。林先生,这个价格,够诚意吧?”
林千杯没看合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百五十亿,又涨了,是蛮吸引人。”
“那当然,三塔不差钱。”
“想多了,这点钱不够。”
阿米特眉头挑了一下:“不够?”
不够。林千杯放下茶杯,“千杯集团的价值,不是两百五十亿能衡量的。”
阿米特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林先生,我知道你们大夏人谈生意喜欢讨价还价。但我要提醒你,三塔不是慈善机构。两百五十亿,是我们全面评估后给出的最高报价。”
最高?林千杯笑了笑,“你们评估的是账面上的厂子和牌子。千杯集团真正的价值,你们没评估到。”
阿米特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真正的价值是什么?”
“是时间。”
“时间?什么意思。”
你们不懂白酒的价值所在,好酒需要时间。林千杯有所保留地说,“我能用一年,做出别人三十年都做不出来的酒。这才是千杯集团的价值。”
阿米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先生,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但商业就是商业,不是靠讲故事就能赚钱的。”
那你就当我在讲故事。林千杯说,“这个故事你买不起。”
阿米特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先生,我欣赏你的自信。但自信过头,就是愚蠢。你知道三塔现在手里有什么吗?泸窖。
下个月,月湾和古渊也会是我们的。到时候,浓香赛道大半江山在我手里,你一个小小的千杯集团,拿什么跟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