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没回答孟明德的问题。
他把那罐万年窖泥的盖子重新拧好,然后坐回椅子上,反问了一句:
“孟老,三塔的报价,您动心了吗?”
孟明德看着那罐窖泥,听懂了这个问题。
年轻人。他笑了笑,你手里有这种东西,还怕三塔?
林千杯也笑了,说了一句:
我不怕三塔。我怕的是——好东西用错了地方。
孟明德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做了大半辈子浓香,见过的窖泥比见过的酒还多。年轻的时候他跟着师傅走遍了四川贵州的各大酒厂,后来自己当家做主,经手过的老窖池更是不计其数。
可眼前这罐窖泥——墨绿近黑,油润如膏,光是那股味道,就是他从来没在任何一口池子里闻到过的。
那不是简单的窖香,而是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像是从大地深处渗透出来的气息。这种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它是时间一寸一寸养出来的,没有个几百年,养不成这种成色。
“你什么意思?”孟明德缓缓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想用这东西,换我五谷泉不入三塔的局?”
“不只是不入局。”林千杯说,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跟五谷泉合作——一起把三塔挡在浓香门外。”
孟明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清醒,
三塔的钱,可不是你我能挡得住的。泸窖已经易主,月湾和古渊的股东也快松口了。资本这个东西,它不讲情怀,只看回报。”
“钱挡不住。”林千杯说,语气笃定,“但酒能。”
他把那罐万年酒糟往前推了推,密封罐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孟老,三塔能买到股权,买不到这个。他们能收下泸窖、撬动月湾古渊,但收不下真正的老窖——因为那东西在泥里,在时间里,不在合同里。
他顿了一下,看着孟明德的眼睛:“五谷泉守着自己的窖池,我手里有能让窖池更老的东西。咱们两家绑在一起,三塔就是买下整个泸州,也酿不出跟咱们一样的酒。”
孟明德的目光落在那两罐东西上,久久没有移开。会客室里安静了许久,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替这个沉默的老人计数思考的时间。
半晌,孟明德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千杯。”
“林千杯……”孟明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掂量这三个字的重量,缓缓点了点头,“这两罐东西,我留下了。你回去等消息——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林千杯站起来,微微欠身:“那晚辈就等孟老的信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孟明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子——如果三塔也来挖你,你会怎么选?”
林千杯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他看着面前那扇雕花的木门,说了一句:“三塔来过了,挖不动。因为我要的,三塔付不起。”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孟明德独自坐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两罐窖泥和酒糟,伸手又把那罐窖泥捧起来,凑到灯下看了看,然后放下。他慢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把我下周的行程调整一下——我想去趟林家坳。”
林千杯回到林家坳之后,没有闲着。他白天跟进酒精厂和AGV的进度,晚上钻进地窖开始喝玄甲浆。日子过得紧凑而规律,像是一台调好了参数的机器,平稳运转。
但有一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
跟阿米特谈判那天,那软硬兼施的手法,还有阿米特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三塔是资本巨头,被当众落了面子,这种人最记仇,搞不好丢出黑手套,那可是比曹海东和邹子龙更狠的。
他自己不怕,也不担心父母会被要挟。
林千杯真正放心不下的,是帮他做事的那些人。
刘赵王、张二狗,还有陈默和自己的女朋友。
这天晚上,林千杯放下玄甲浆的酒杯,找到了林建国。
他把三塔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问了一句:
爸,我想让他们也用酒霜。
林建国抽着旱烟,短暂思考了片刻,然后笑着说:
行啊,我不是说过,林家的家底都交给你了,你看着用。你的资质是最好的,我也不担心外人用了,会对你产生什么威胁。
他们不是外人。林千杯说,他们跟我一起守着这个厂,守着这片地。三塔要是对他们下手,我拿什么护他们?
林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灰:
行。你要真想护他们,那就护。不过——永久配方走的是的路子。现在情况紧急,我这儿有一个短效配方,作用能维持一个月。够他们应急了。
短效配方?
林建国说,效果来得快,但有时限。一个月内有效,过了一个月就慢慢退了。
林千杯点了点头。一个月,够了。
第二天,他把人集中到了老酒坊的院子里——刘赵王、张二狗和陈默。
林千杯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几个跟他一路走到今天的人,把三塔的威胁、泸窖的易主、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威胁,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没说话,但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接下来,千杯集团和林家坳可能不太平。林千杯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关于我为什么能单手拎起五百斤。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一块两百斤的条石。他弯腰,用三根手指,放在条石中间位置,稳稳地举了起来,又轻轻放回原地。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睛。
这不是天生的。林千杯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有办法,让力气变得更大,让身体变得更硬,让速度变得更快。
但这条路,要走就得一起走——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守千杯集团,守林家坳吗?
院子安静了几秒。
刘柱第一个开口:千杯,说这些就见外了。咱兄弟几个,什么时候缩过?
就是。赵四说,你指哪,我们打哪。
王五、张二狗、陈默也点了头。
张二狗又补了一句:不过千杯,你可得先说明白——这酒喝了,会不会有啥副作用?比如……秃头?
不会。林千杯说。
那行。张二狗拍拍胸口,只要不秃头,啥都好说。我这张脸还得留着娶媳妇呢。
林千杯笑了。他回屋,从地窖里取出几瓶调配好的酒,摆在院子里:
那咱们就试试,你们的底子在哪。
测试开始。林千杯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测试酒——先看激活反应。
结果出乎他意料:
刘柱,身法优势最明显。这家伙看着身形单薄,喝下测试酒,像换了个人,脚下生风,反应快得离谱,他天赋在。
赵四,防御天赋。酒液落肚,皮肤表面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拿棍子敲上去,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天赋在。
王五,力量天赋。测试酒入口,他随手一搬,把院子角落那块两百斤的条石一手一个拎了起来,他天赋在。
张二狗和陈默,也是防御天赋。跟赵四一样,扛揍,耐打。
张二狗倒是有点不服气,摸着自己的胳膊嘀咕了一句:凭啥我是防御?我还想着喝了酒能飞檐走壁,回头去村尾小芳家房顶上摘枣子呢。
赵四在旁边乐了:二狗,扛揍不好吗。挨打不掉血,你以前跟人打架不都是先跑的那个?
那是战术性撤退!张二狗梗着脖子,不过……既然能扛揍了,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跟你们站一块了?
你得站前面。林千杯说。
得嘞。张二狗也不恼,咧嘴一笑,站前面就站前面,关键时刻,我能帮兄弟们挡上几刀。
五个人,三种方向,刚好凑成一套——快、硬、力。
林千杯看着兄弟们的测试结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半。他拿出林建国的短效配方,让他们服下,并记住了时间。
最后,他拿起手机,拨了苏若溪的电话。
若溪,明天……你请个假,我找你有点事。
怎么了?
有个东西,我想让你试试。林千杯说,明天见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