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塔找到的五谷泉死穴,不是资金,不是技术,不是人才,而是时间点。
五谷泉的所有代理商和渠道,正好赶上了续签合同的日子。
正常来说,续签就是个过场——合同模板都是现成的,老客户老交情,盖上章签上字,喝顿酒就算完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三塔的促销战打了过来,还发现了五谷泉的这个死穴。
代理商手里捏着一份还没签的合同,另一只手接着三塔那边的电话,听到对面报出的条件——他们能不动心?
这不是倒戈,这是合法的商业选择。
三塔确实给得起价。泸窖、月湾、古渊三家新品铺得到处都是,促销政策一叠比一叠厚,返利比例明明白白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签字就打款。
代理商是生意人,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同样的货,谁给的钱多,就跟谁走。五谷泉被逼到墙角,在商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个代理商,晚上跟朋友喝酒的时候吐了真话。
他端着酒杯,靠在椅子上,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我干这行二十年,五谷泉的东西不差,人也不差。但咱是做生意的,不是拜码头的。
三塔那边把合同递到我手上了,数字摆在那儿,我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那你打算签?”
“再等等。”他放下酒杯,摇了摇头,“五谷泉那边一直没吭声,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手。孟老爷子不是那种坐着等死的人。等这周过了再说。”
这段话,几乎是代理商共同的心态。他们不是要背叛五谷泉,他们只是在等一个让两边把牌都摊到桌上比一比的机会。
而这时的五谷泉,正处在一个艰难的时刻。
原来的董事长,是三塔刚露出收购意图时就缩了头的——那人是个守成派。现在听说死穴被对方发现了,当场就借口身体不好,辞了职,把位置撂挑子扔了出来。
董事会乱成一锅粥,选来选去,谁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个时候,孟明德站了出来,临危受命,接下了董事长这个位置。
当时有人劝他:老孟,你都是快六十的人了,这时候接这个摊子,图什么?
孟明德只回了一句:图五谷泉这口窖,不能糟蹋在咱们手里。
就这么一句话,他成了五谷泉的新任董事长。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他没有退缩。
孟明德坐在办公室里,翻开助理递上来的续签名单。五谷泉最大的五个大省总代,合同都在这一个月内到期。
他把名单合上,放在桌上,抬起头,问了一句:“他们签了没有?”
助理的声音压低了点,像是在汇报一件不太好开口的事:“还没有。三塔那边的人跟他们接触过,开出的条件比我们高出一截,还承诺了明年的优先供货权。”
孟明德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不是代理商的问题。三塔知道生意人的天性是逐利,开出了更高的价格。
他们在等五谷泉能不能跟,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继续做五谷泉的理由。
“给他们回话,”孟明德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新酒出来之前,让他们先别签。”
助理愣了一下:“孟董,三塔那边催得紧,我怕他们等不了太久……”
“等得了。”孟明德说,目光落在窗外的厂区上,“商人最会等。他们现在不签,就是在等我们出招。只要我们的东西够硬,到时候他们自己会选。”
助理领命出去了。
董事长撂挑子,五谷泉内部,人心惶惶。孟明德适时召开了股东会。
会上,几个股东开始嘀咕:再这么下去,五谷泉怕是要撑不住了。
三塔那边,又是促销又是铺货,咱们的经销商都在观望……
要不……咱们也跟三塔谈谈?价钱给得确实不低,咱们这几个老家伙,总不能把棺材本都搭进去。
说这话的股东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老赵,你小声点。孟老现在可是董事长——他要是听见你这话,还不得跟你急。
我知道我知道。老赵压低声音,可我说的是实话……孟老接这个摊子,是咱们推上去的,他不容易。
那你就更不该说了。旁边人叹口气,他是临危受命扛事的人,不是来听咱们唱衰的。
孟明德听着那些议论,没有发火。
慌什么。他对股东们说,语气是平静的,仗还没打完。
股东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有人小声问:孟老,您到底在等什么?
孟明德算了算时间,只说了一句:
等泥养好。
股东们不明白——泥养好了,能有什么用?能当钱花?能挡得住三塔的合同?
他们不知道,五谷泉的实验室里,融合已到了最后阶段。
林家那两罐极品,正在五谷泉最老的窖池里,一寸一寸地改变着这家厂的底色。
孟明德每天都去看,每次蹲在窖池边,都能感觉到那股变化。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那股沉厚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
从股东会议室出来后,孟明德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实验室打来的。
孟董!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成了!
什么成了?
新品试产成功了!实验室那边几乎是喊出来的,您拿来的那两罐窖泥和酒糟,完全融合了。
新酒的成色、口感、香气,全部达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随时可以量产!
孟明德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五谷泉的厂区,好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缓缓开口:
通知下去。召开新品发布会。
他挂了电话,没有放下手机,直接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孟老,您那边成了?
成了。孟明德说,新品试产达标,随时能量产。
林千杯的声音很稳,发布会的时间定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这边,也快准备好了。
孟明德顿了一下,问了一句:你那个……什么时候动?
等您的新品亮相。林千杯说,您打头阵,我后面跟着出手。三塔砸了那么多钱收厂子,也该让他们出点血了。
孟明德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年轻人,你这盘棋,下得比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