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泉的反杀,激怒了三塔。
阿米特在京都总部的办公室里拍了桌子,力度大到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他对着面前一排低头不语的下属,几乎是吼着下了命令:
加大促销力度,不惜成本,快速抢占代理商和渠道。
资本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三塔砸钱砸得毫无顾忌。而且这一次,是完全落实到位:返利、补贴、铺货支持,签字立马兑现,绝不拖欠。
跟谁不是卖酒?一个刚签完字的代理商,把笔往桌上一搁,对旁边的人说,
三塔给的返利,我做代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五谷泉再好,它也要跟得上节奏啊。
旁边人没接话。但沉默了几秒之后,攥着笔的手,也跟着动了。
五个大省总代,观望的那三个,签了三塔。
这一次,五谷泉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前脚刚打赢一场翻身仗,后脚就被三塔的资本洪流反扑回来,速度之快,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给。
五谷泉的股东们坐不住了。
好几个股东开始闹着要倒戈。与其跟着孟明德死扛,不如趁三塔还肯收的时候,把股份卖个好价钱——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话平时说起来是句玩笑,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就成了铁律。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孟老,不是我们不挺你,是这么扛下去,大家都得完蛋。三塔那边什么体量?咱们什么体量?硬扛不是办法啊!
三塔那边说了,只要肯卖,价钱好商量……
要不……咱们也认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孟明德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没有发火,也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那些面孔——有的焦虑,有的动摇,有的已经写满了去意。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安静下来看着他时,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要走,我送你们走。但走了,就别回头。
股东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有几名小股东去意已决。他们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朝门口走去。
孟明德拉住其中两个手里有点货的,把他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商量了几句。
老孙,老周,他说,你们手上的股份,卖给我。价钱,按三塔的。
那两名股东愣住了:孟老,你……你这是?
卖谁不是卖。孟明德说,在我手里,比便宜了三塔好。
两名小股东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他们签字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孟老,您这又是何苦……
孟明德笑了一下,人总是有感情的,我压了五谷泉这么久,它要是真倒在三塔手里,我后半辈子睡觉都不踏实。
散会后,孟明德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手里的股权转让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把文件收好,给财务拨了一个电话:账上能动用的现金,还剩多少?
“三十多亿,孟老。这是咱们最后的活钱了。”
够了。孟明德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把能收的股份,都收回来。三塔不是要收吗?我就把能攥住的,先攥在自己手里。
财务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孟明德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千杯发来的消息:
“孟老,别慌。好东西,马上就到。”
孟明德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笑了,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就知道,那个年轻人,手里还有牌。而且,一定是张好牌。
说起来,这张牌已经打了不短的时间。
老冯从清香那边带过来的手艺,跟林恩浓香勾调组杨组长的底子,在林千杯的撮合下融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是那种钻进酒里就不想出来的人,白天泡在勾调间里,晚上还四处翻资料、反复改良,一干就是二十多天。勾调间的灯,每天都是厂区里最后熄灭的。
“老冯,你说浓香加了清香,会不会串味?”杨组长一开始还有顾虑。
“不会。”老冯把一杯样品推到杨组长面前,自信满满,“你尝尝——浓香的底子,清香的魂。串不了,反而是两层香,喝下去有层次。”
杨组长接过来,尝了一口,愣了半天,然后一仰头把整杯干了。他看着老冯,眼神慢慢亮了。
就是这一杯,成了林千杯的好牌。
新酒在口感层次上多了两层,入口是浓香的醇厚,中段透出一缕清香的甘冽,尾调又落回浓香的绵长。
香味上也多了一种让人过鼻不忘的辨识度,像是浓香的深厚里透着一缕清香的灵动,谁闻过都忘不掉。
林千杯把新酒命名为千醇。
他拿着千醇的样品报告,翻了两遍,确认每一项数据都达标了,才给孟明德发了那条消息。
林家坳,老酒坊地窖二层。
夜已经很深,机器人都窝在充电桩上睡去了。
地窖二层依然灯火通明,林千杯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最后一杯驰风露。
第一千杯。
他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落肚,像是一股清凉的风从喉咙灌入,然后在胸腔里炸开,化作一股轻盈的力量,沿着四肢百骸流转开来。
那股力量不是镇山醪的沉厚,也不是玄甲浆的温吞,而是轻快,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所过之处,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灵起来。
他站起来,试着动了动脚。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几步之内,身形几乎带出一道残影。
地窖二层的空间不大,他从这头到那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停下来的时候,衣摆还在空中飘着,没有落下来。
力——镇山醪。
硬——玄甲浆。
快——驰风露。
初阶全部达成。
林千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他已不只是一个酿酒的。